第166章 认罪
大殿内群臣哗然,小皇帝低眉顺眼,轻声说:“此事、此事关系重大,还是一会儿我们私下里……”
摄政王声音冷硬:“不可。”
小皇帝一下噤了声。
“看来,摄政王是非要在我的寿宴上升堂了。”沈太后缓缓起身,“好啊,那边审。”
“要怎么审?将沈羡之下狱大刑伺候,还是……”
她抬起眼,眉眼凌厉,“要将我押入大牢?”
沈寒之半步不让:“未尝不可。”
“哎。”凌不斩在这居然是当了和事佬的角色,他笑了一声站到陛下身后,轻声对陛下说,“陛下,让他俩这么吵着也不是办法,不如请裴大人说说,他追官银是如何追到皇宫里来的?”
小皇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赞同:“对!”
“裴爱卿,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裴玉目光略微闪烁,目光依次从众人面上扫过,看起来有些犹豫。
沈寒之催促:“磨蹭什么,叫你说就说。”
裴玉无奈抱拳:“臣在利州江上遇袭,装作不会水沉入水中,顺流而下逃过一劫。”
“幸得当地居民救助,我心中记挂官银,但又怀疑护送官银队伍中混入贼人,才泄露行踪……所以我没有贸然与队伍汇合,先只身前往落水之地,想确认情况。”
“我到达此处,见到有人正在打捞官银,扮作民众漕帮,可带的刀枪武器却都是官兵制式。”
“我听这些人说话多有利州乡音,还刻意这般掩人耳目行事……便知此事多半是利州之人策划。”
他叹了口气,“我不清楚当地究竟是何人胆敢对官银出手,谁都不敢信,只能自己跟着。”
“我见他们从河中打捞上了官银,一路送往了……”
“利州知州卢正清府上。”
他忽然看向沈寒之,“此人与摄政王,倒是关系匪浅。”
白真儿茫然地眨眨眼——你们几个到底谁跟谁是一伙的?怎么乱七八糟地互踩啊!
她困惑地咬着筷子,这个情况,就是叫她帮忙,她都搞不清楚他们凑在一起到底要打谁。
沈寒之冷笑一声:“有什么关系?”
“卢正清劫了官银,没想到之后白相亲自出巡,才知道事情不简单。”裴玉不卑不亢地往下诉说,“他得知此事,第一反应,竟是快马加鞭给摄政王送去书信。”
“这难道不能证明,他与王爷关系匪浅?”
“哦。”沈寒之轻笑一声,“想起来了。”
“是收到过一封书信。”
“此人似乎犯了什么事,想向本王行贿,我没搭理他。”
他不以为然,“果然,不久之后就听说他要被白相押解回京了。”
“原来如此,是下官冒昧了。”裴玉收回视线,“官银当时就在卢正清府中,但他怕被白相察觉,因此连忙将官银运了出去。”
“他选了避开白相到禹州的路线,我追着官银,也就一直未曾寻到机会与白相汇合。”
“这些官银……从利州出发,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永州沈家,由这位沈公子装进了木牛流马里,千里迢迢又送回京都。”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我一路跟随,沈公子带着献礼,各处城池关隘如入无人之境。”
“白相已下令严查,可所经之处前来见礼的官员无一人敢查……”
“这封书信上记下了官员名单,陛下可亲自过目。”
“拿过来!”小皇帝像是听得恼怒了,一甩袖子说,“朕倒要看看,这些人究竟是谁……”
小皇帝一目十行扫过,将信拍在梅大人面前:“梅爱卿!叫监察院派人去查!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有这么多官员,无视皇命!”
“是!”梅大人立刻接旨。
凌不斩瞟了沈寒之一眼。
那张名单上的名字,他早就跟裴玉确认过了,都是些贪官,正好一并处理了。
天底下不可能一个贪官都没有,但总得时不时清理一批,免得有人太过造次,没了底线。
但沈寒之没看过名单,上面除了沈太后、沈家的人,也有不少他的人,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借此发难。
沈寒之像是没察觉到他的视线一样,没有制止他们的行动。
沈寒之忽然开口:“我听说,白相要把卢正清带回京中。”
“是啊!”沈羡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此事不能听信裴玉一人之言!须得等卢正清到了京中,细细审问……”
“然后好给机会沈家叫他改口?”沈寒之冷笑一声,“没这个必要了。”
“必死之人,送入王都来做什么?”
“证据确凿,我与陛下都见过了,叫白相就地把人杀了,省得带回来了。”
小皇帝有些犹豫。
沈寒之皱眉:“陛下若是有别的想法,只管开口便是,这般优柔寡断,何时才能独当一面?”
小皇帝连忙低头:“摄政王说的是,朕、朕是想……”
“母后定然是不知情的!”
“她并未收下这些官银!想必,定是沈羡之一人自作主张!”
他回头看向沈太后,“对吧,母后?”
沈太后远远望着他,一时间似乎不太确定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正要开口应下,大殿外又来人了。
小太监这次记得站稳了,连忙叩首禀报:“陛下!沈相来了!”
“嗯?”小皇帝惊讶回头,“沈相不是病了?怎么带着病也来朝上了?”
“咳、咳。”白发苍苍的沈相快步走到殿前,直接跪下叩首喊道,“罪臣,叩见陛下!”
小皇帝愕然:“沈相这是何意?”
“臣,教女无方。”沈相低着头,没有抬起脑袋,“沈家之女,虽贵为太后,可终究是我的孩子。”
“她犯下今日这塌天大祸,臣……万死难辞其咎!”
“恳请陛下念在亲情……准许臣,以死替女受过!”
“请陛下,赐死臣吧!”
沈太后安静了片刻,她忽然笑了一声:“沈相这是何意?”
“哀家,可没有认罪。”
“太后!”沈相没有抬头,依然跪伏在地,“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此事皆因你而起,万万不可一错再错!”
“静之,你就……认罪吧!”
白真儿表情古怪,沈寒之他爹你是这个爱女儿人设吗?
怎么好像不太对劲……
虽然她没想明白,但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直觉告诉她的。
而且……
白真儿偷瞄了眼风暴中心的沈太后,她的表情看着……也相当悲伤。
白真儿找不到人说悄悄话,更加思念柳月缇,只能压低声音问身后的苍羽:“什么情况啊?”
“你看懂了吗?”
苍羽连忙摆手:“嘘!”
“白小姐,不要出声!”
“没事。”白真儿压低声音,“我看了,其他人也都在窃窃私语!”
这倒是真话,朝上众臣三五成群交头接耳,显然都跟她一样,在疯狂分析现状。
白真儿完全就是个凑热闹的想法,也没打算真分析个所以然出来,压低声音问:“沈寒之跟你说了没?”
“这次对付的到底是沈相还是沈太后啊?”
“我也不知道。”苍羽见四周确实都有人在小声说话,这才低声回答,“王爷这些事,向来不跟别人说的。”
“总之……”
他小声说,“应该不会跟谢安师对上,您放心,不会影响您跟柳小姐的。”
“王爷虽然嘴上不说,但因为您,还是对谢安师避让了许多的。”
白真儿眨眨眼,又捧着脸对着沈寒之笑起来:“嘿嘿。”
“是嘛。”
她抓着苍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实在听不懂他们的弯弯绕绕,索性把注意力放到了林清婉身上。
才裴玉现身开始,她就在偷偷抹眼泪。
这会儿更是已经泣不成声,歪倒在林尚书身侧哭成了个泪人。
但算是喜极而泣,所以是好事。
白真儿笑眯眯地捧着脸看她,裴玉现在忙着动脑子,估计错过了这画面,她替他多看两眼,回头还得告诉他,别让他漏看了清婉的一番心意。
沈太后站在台上静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甩袖:“荒唐!”
“沈相想要不分青红皂白,定哀家的罪吗?那我倒要问问你,证据何在!”
沈相终于缓缓抬起眼,他盯着沈太后:“太后,莫要执迷不悟。”
“笑话。”沈太后冷笑一声,“你倒是愈发放肆了。”
她已表态,手底下的人立刻跟上。
有人怒喝一声:“没有任何实证,你沈望山空口白牙就想定当朝太后的罪,未免也太过放肆了!”
“我看这一出出精心算计,怕不是冲着太后娘娘来的吧!还当着寿宴之时大动干戈,你其心可诛!”
“无论这木牛流马肚子里的官银是从哪来的,都与太后没有半分干系!若是旁人送我赃物就能将我拉下马,岂不是随意栽赃忠臣良将了!”
另一方立刻有人跳出来反驳:“再怎么说沈相也是太后亲父!既然开了口,但必然是有证据的!细细查问,肯定会有收获啊!”
“哼,随意栽赃还是大义灭亲,也得查过才知道吧!倒也不必那么着急给太后撇清关系。”
“太后掺和不掺和犹未可知,但沈家这位公子可是货真价实把官银运了进来,沈家打算作何交代?”
“那偷官银的还与摄政王关系匪浅呢!我看这就是沈家人监守自盗,摄政王偷官银,沈家运官银,沈太后收官银!一家人不作两家姓,做的都是一样的勾当!”
沈寒之冷脸听着,倒是没作任何反驳。
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最后还是没吵出个所以然来。
但一场晚宴也不算浪费,至少白真儿还是好好享受了的,后来也没忘了给柳月缇打包。
凌不斩刚刚在陛下面前一副跟摄政王势不两立,要与邪恶沈家斗争到底的嘴脸,一下了朝,立刻笑眯眯地迎上来:“表姐,我把吃的带回去给月儿就好。”
“啊?”白真儿还不太想给他,“我还想去找月儿玩呢。”
“哎呀,最近乱,表姐还是先待在王府。”凌不斩笑得和气,“白相回来就好了。”
白真儿看向沈寒之,他温声说:“我打听过了,不出三日就回来了。”
“真的!”白真儿有些高兴,“那到时候我跟月儿一块回家!”
凌不斩握着食盒的手一顿:“呃,表姐,月儿已经成婚,她不回……”
“怎么?”沈寒之挑眉,瞥他一眼,“成了婚不能回娘家陪陪表姐吗?”
“就是!”白真儿插着腰,“你也不能一天到晚霸占着她!已经很占便宜了知不知道!”
凌不斩:“……知道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白相回来,表姐又要跟摄政王分开了?”
“哎,我怎么看王爷倒是一点也不伤心啊。”
白真儿猛地回头看沈寒之。
沈寒之:“……”
他缓缓挪开了视线。
白真儿盯着他问:“你不伤心吗?”
沈寒之垂着眼:“你……总是要回家的。”
凌不斩继续拱火,压低声音说:“而且,我看王爷今日火力全开,一副要跟沈家同归于尽的架势,哎呀,表姐,你可得劝劝他,拉人下水也得保全自己啊。”
他低声说,“我看他像是不想活了。”
“嗯?”白真儿睁大了眼睛,“你、你不会有事吧?”
她刚刚没听明白,根本不知道沈寒之如今的处境有多危险。
难道说……
“别听他胡说。”沈寒之皱眉,冷冷瞪了凌不斩一眼,“只是有些事迟早要做,而陛下比我想象中……更早能独当一面。”
“如今陛下身边也有谢大人这种能臣相伴,我便……可以将计划提早些。”
白真儿追问:“什么计划啊?你仔细跟我讲一讲,我听不懂也会仔细听的!”
凌不斩轻咳一声:“那我先回去了。”
“月儿还没吃饭呢。”
他晃了晃手中的食盒,笑着说,“今日恐怕还要下雨,两位也早些回去吧。”
他拎着食盒,晃晃悠悠出了宫门,正要上马回家,却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
——柳月缇站在马车前,像是在等他。
她看见人,眼睛一亮,小跑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在他背上摸了一遍确认。
凌不斩被她拉着转了一圈,睁大了眼睛捂住胸口:“夫人,光天化日,宫门正前,你怎么能这般轻薄我呀?”
柳月缇无言抬头,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是看你有没有又被打得血肉模糊!”
凌不斩笑:“我要是挨打了,还能这么走出来?”
“那可说不准。”柳月缇瞟他一眼,“你这种装模作样的家伙,指不定会换身衣服装作没事人回来呢。”
“看起来没事……走了,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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