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呼吸
当听到谢疯子说“镇江船”三个字时,我跟老扈都一脸疑惑。
“啥叫镇江船啊?镇江造的船?”老扈一脸白痴的问。
我看着谢疯子也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是镇江船的?”
谢疯子脚步没停,我们一步一步往帐篷里挪,他脸色凝重的说:“镇江船,就是古人造好船之后,再开到江心,凿穿船底沉下去,船上一般都会装上一船祭品,用来敬江神、镇水怪,所以叫镇江船。”
原来如此,我跟老扈对视一眼,瞬间就都明白了。老扈“哦豁”一声,爆粗道:“我靠!合着这不是什么张献忠将军翻的船?是故意凿沉祭江的?我还以为这次可以摸点沉船宝贝呢!搞半天又是蚀骨蠓又是这破铁像,原来就是个镇水怪的沉船!”
我心里也亮堂了起来,可紧跟着另一个疑惑又来了:“不对啊。镇江船是咱们古代的老规矩,祭品、神像、陶罐都该是国内的样式,怎么会出土这么些西域的玩意儿?那陶罐的纹路、这铁像的造型,全是外域的路子,这不合规矩啊。”
老扈也接着说:“对啊!哪有本地人拜外地菩萨的道理,这事还是不对劲。”
我们俩个全看向谢疯子,谢疯子他明显也疑惑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嘴唇动了动,想和我们接着说下去。我跟老扈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就等着他的下文。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帐篷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两个考古队员抱着厚布垫小步跑了过出来喊道:“杨教授让我们来搭把手!这神像太重了,看你们仨扛着太费劲!”
谢疯子瞬间闭嘴了,又变回了那副闷葫芦的死样子,跟块石头一样。
老扈气得脸都歪了,压着嗓子就骂:“操他娘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我也无奈,笑着跟两个队员一起,把铁像往帐篷里抬。
我们五个人好不容易才把铁神像放在杨教授帐篷里的大桌子上。
老扈喘着粗气骂:“这破铁疙瘩怕不是灌满了江底的泥!这玩意儿,沉得跟鬼压身似的!”
两个年轻小队员冲我们挥了挥手:“咱们走吧,下面还需要我们帮忙呢!”
我赶紧应了声“晓得了”,和老扈、谢疯子转身又往坑底走去。
白静还在排水沟边等着,见我们回来,立马凑上来说:“怎么样还好吧。”
“屁事没有,就是沉得要死。”老扈抹了把脸上的汗说道。
我往四周扫了一眼,确认考古队其他人都在沉船那边忙活,离得老远,立刻把白静拉过来,“你过来,疯子有话要说。”
我们四个蹲成一圈,假装继续挖着排水沟。我左右瞅了瞅,把谢疯子围在中间,声音压低说:“疯子,现在没人了,你刚才说那是镇江船,到底咋回事?还有那那些西域特色的玩意儿,你没说完呢。”
可谢疯子此时却又一言不发了,看样子好像在思考什么。
老扈急得抓耳挠腮,就差把铲子扔他脸上了:“快说快说!别卖关子,急死个人!”
谢疯子蹲在那儿,手里握着铲子,盯着脚下的排水沟,嘴唇一动不动,连腮帮子都没鼓一下。可下一秒,清晰冰冷的声音,直接从他身上飘了出来,不偏不倚落进我们耳朵里。
老扈当场就炸了,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猛地捂住嘴,差点喊出声:“我靠!你小子嘴没动啊!怎么也可以说话?你还会腹语?你太牛了吧!以前怎么没看你露过这手?”
我心里也心下大惊,认识谢疯子这么久,天天待一块儿,这老小子藏的够深的。
谢疯子的声音轻飘飘的,却不带半点情绪:“二癞子他娘之前讲江怪的事,提过道士祭江的传说。这镇江船应该就是那道士选了个黄道吉日,把船开到江心,凿穿船底,连带着整艘船和祭品一起沉下去的,说是为了镇住江里的凶煞,保水路安稳。”
“那西域的神像跟陶罐又怎么呢?”我立刻追问,“这跟我们以前镇江的规矩完全不搭嘎,总不能是祭江的人糊涂了,拿错了东西吧?”
谢疯子沉默了几秒,腹语变得凝重:“不知道。要么当年祭江的人不是中原的道士,要么这江底藏着的是外来的江怪。”
“妈的,越来越邪门。”老扈小声骂了一句,“我这辈子走南闯北,只知道洋鬼子外国人,没想到还有外国鬼!这古岷江是咱们的地界,怎么会和外国的玩意掺和上?”
白静淡淡白了老扈一眼,声音冷静地说:“别一惊一乍的,也可能是当时的人没见过江怪,他们误把这类异象物件当成了祭江的法器,亦或是那东西本身就带着西域气息,祭江的人投其所好,才寻来这些东西镇着,未必就是什么外国鬼怪作祟。”
“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晚些时候我们把这些猜测和杨教授说说,看看他怎么看。我们赶紧挖,天黑前把沟挖完。”我见谢疯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安慰他们说道。
四个人都不再吭声,分开埋头挖排水沟。
一直忙到天色全黑透了,杨教授才走过来和我们说:“今天辛苦了,先到这吧,收工了!大家回营地好好休息!”
我们一个个累得跟散了架似的,蹲了一天,感觉后脊椎骨都要断了。我们一个个扛着铲子往营地走,腿都要软了,每走一步都晃荡。
回到帐篷,随便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就去食堂吃饭,狼吞虎咽扒了两碗,就齐齐回杨教授的帐篷去了。
我们在帐篷等着杨教授回来,想和他说说我们的猜测,也想问问明天的安排。
不多时杨教授带着两个教授模样的人也回来了,这几天大家都混了个脸熟,点头打过招呼,各自坐在位子上歇息。
杨教授的帐篷里,那尊铁神像就摆在正中间的桌子上,在煤油灯的光照下,铁神像脸上的青面獠牙显得更凶了,眼睛直勾勾的,好像在注视着帐篷里的每一个人。杨教授和两个老教授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今天的发掘工作。
老扈靠在帐篷柱子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累死老子了!这活儿还真不好干!”
白静坐在一旁,仔细整理着这几天记下的笔记。
我坐在角落,眼睛却总往铁像上瞟,心里莫名奇妙的有些发慌,总觉得那没见过的铁神像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聊着聊着,帐篷里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突然,一股怪味悄无声息地在帐篷里升了上来,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不是土腥,也不是铁锈,这味道我以前从来没闻过。
是一种淡淡的腥臭气,跟从江底泡了几个月,捞出来的死尸味一模一样,闻一口,就觉得反胃。
“什么玩意儿这么臭?”老扈也闻到了,皱着鼻子,伸手扇了扇空气,“谁他娘的放屁了!”
两个老教授也停下嘴,凑在一起闻了闻,其中一个推了推眼镜,声音突然一下子变了:“这味道不对,是……是死人的味道!”
杨教授也猛地站起来,来回踱着步子,顺着气味来回闻,试图寻找味道的来源。最后停在了桌子上的铁神像前面,脸色一点点开始发白。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盯在了那尊铁神像上。
下一秒,整个帐篷的空气都凝固了,连煤油灯的噼啪声都好像停了。
那尊一动不动的铁像,胸口竟然在微微起伏。
一鼓,一收。
一鼓,一收。
慢得很,却清清楚楚,跟活人呼吸一模一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杨教授吓得往后猛退一步,脚底下一滑,差点摔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铁神像!是死物!怎么可能呼吸?”
“我靠!我靠!我也看见了!这他娘的活见鬼了!”老扈腿一软,一屁股滑下凳子,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着铁神像,声音像筛糠一样,“这铁疙瘩……活了?他娘的!疯了吧!”
白静脸色惨白,眼睛瞪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心脏都要跳出腔子了,后脊梁的凉气直接窜上天灵盖,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我死死盯着铁像的胸口,
这不是幻觉。
不会错!
它真的活了!
紧接着,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铁神像深陷的眼缝里,缓缓流出了一滴眼泪。
眼泪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泥,没有半点铁锈,就是真真正正的眼泪水。
泪水顺着铁神像狰狞的脸颊慢慢往下滑,“嗒”地一声,滴在桌上的布垫上,化开一小圈湿痕。
整个帐篷里死一样的沉寂。
没人敢动,也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屏住了气,生怕惊动这活神像。
只有帐篷里煤油灯的灯芯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音。
还有那铁神像眼缝里,一滴滴的眼泪水掉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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