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九曲墓道
我们挤在这条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通过、高度都直不起腰的墓道里,一个个全都灰头土脸,胸口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唐麻子瘫在地上,半步也跑不动了,脸上还留着被火燎过的通红,嘴里不停的嘟囔:“这辈子都没遭过这种罪,又是火又是坍塌的,再走下去,半条命都得埋在这黄土地里。我说小哥、扈爷下次......下次我真的再也不和你俩出来了,小哥这倒霉体质我是不得不服了,以前扈爷说我还不信,这次是真领教到了!”
“我说唐老板,你以前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和我们一起下地吗?这下知道我们摸明器的不容易了,下次再卖你明器的时候,你可不能再杀我们价了!”老扈倒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一如既往大大咧咧的调侃道。
“那是一定!一定!”唐麻子用手抚着胸口边顺气边说。
“我看啊,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再不往前走,等下这岔道也塌了,咱们就是全变成黄土耗子,也钻不出去了!”老扈边说边时不时戳一戳两侧的土壁,试探土墙的结实程度。
我试着用手感受了下土墙的热度,指尖摸上去还能感受到一丝热度,随即抬眼打量起这条岔道来。
这条岔道和之前那些随意掏的土洞全然不一样,这路也窄,可壁面却修得极为规整。虽是用黄土夯筑的,却留着整齐的凿痕,不像是天然形成的野洞,是人工一铲子一铲子修出来的。
“这里不是临时挖的逃生通道。”我嗓子被土灰烟熏的,连说话都变得沙哑,“这好像是古墓的辅道,你们看这开凿得极规整,年代应该不短。”
杏儿蹲在地上,指尖捻起一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土壁上的细微纹路,眉头微微皱起:“这是马兰黄土,土层密实度比之前的墓道高出许多,是刻意夯实的。”
“啥叫马兰黄土?我只知道马兰花。”老扈看着杏儿意外的说。
“马兰黄土特点就是多空,还伴随着许多虫植物残骸,形成时间较晚,所以也是这里是人为修建的重要依据。”杏儿有些骄傲的说,“这些都是我在我爸妈笔记本上看到的。”
”嗯,而且......而且这些纹路……看起来像是明代的开凿手法。”我接过杏儿的话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啥叫马兰黄土,但是我也认同这里是人为修建的墓道。
“明代?”老扈愣了一下,用手挠了挠头,“咱之前看外面刻字不是清代的吗?不咋又冒出明代的墓了?”
“这片黄土塬底下,墓冢叠着墓冢,早几十年、上百年的凶地都摞在一块。”我喘匀了气,直起身,“恐怕这事要去问殷四爷,他就最清楚,可惜他没来。”
这时候崽狗已经起了身,往前走了几步,用手里的短棍轻轻敲击地面,伏下身听着土层的回音,片刻之后回头说:“我们快走吧,要没时间了。”
众人一听,连忙相互搀扶着站起身,往身后的墓道走去。
往前还没走二十步,原本单一的土岔道,突然分成了三条窄路,全是一模一样的黄土洞口,黑漆漆的看不到头,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分毫不差,根本看不出哪条是生路,哪条是死门。
“他娘的!咋又是岔路!”老扈蹲在岔口,挨个瞅了瞅,骂骂咧咧,“这黄土底下的墓,就不能修条痛快点的路?绕来绕去的,是想把人绕晕吗。”
唐麻子也凑了过来,脸色还有些发白:“不会又是流沙坑吧?或是……那纸煞?我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别自己吓自己。”我蹲在中间岔路的入口,指着壁上一道浅浅的刻痕,“你们看这,是明代的镇墓刻纹,陕北明代大旱年间,修镇旱墓都会留这种纹路,而且只有主墓道才会刻。”
其余人连忙凑过来看,那刻痕很浅,是半朵干枯的云纹,带着明代民间石刻的粗陋感,不仔细看,还根本发现不了。
“这么说,中间这条是主墓道?”老扈伸手摸了摸刻痕说道。
“大概率是。”我点头说道。
“左右都是死路,只有中间能走。天意如此,我们只能进这条墓道了,试着从里头找逃生出口。”
老扈率先把烧剩的木棍点燃,打头就往前走:“走!听小哥的准没错,都跟紧了,别掉队,这路窄,掉单了被土埋了,都没人知道!”
这条主墓道比之前宽了些许,能勉强直起身行走,越往深处走,壁上的刻痕越多,不再是零星的云纹,而是断断续续的刻字,是明代的民间楷书,带着陕北方言的大白话,刻得歪歪扭扭。
我边走边看,借着微弱的火光辨认着,越看心越沉。
“你看上面写的啥?”老扈走在前头,忍不住问,“咱大老粗不认几个字,你给我念叨念叨。”
我缓缓开口,念着壁上的刻文:“明成化年间,陕北连旱六年,赤地千里,寸草不生,饿殍遍野,不是天灾,是旱魃作祟。当地乡绅联合黄土阴司,集全镇之力,修建此镇旱冢,把旱魃封在冢底,以黄土压煞,以符文封印,保一方风调雨顺。”
“旱魃?又是个什么东西?”老扈脸色疑惑地问我。
杏儿一听是旱魃,脸色立马变得煞白,声音发颤怯怯的抢先开口:
“旱魃……那是咱们陕北本地最凶的邪物,咱这遍地马兰黄土,土质干硬透风,在荒山野岭的老坟里头,尸首埋久了不腐不烂,风干变硬,就会化作旱魃。这东西周身燥热,最克水汽,只要哪片山里出了旱魃,方圆百里必定滴雨不落,田地干裂草木枯死,年年闹大旱。”
“乡里老人常说,咱陕北黄土最易滋生此物,往年天大旱,村里人都要进山刨荒坟,找出不腐干尸烧掉,便是老话讲的打旱魃。”
唐麻子听得腿肚子发软:“这么说来,这里是旱魃的墓?那不是比之前的纸煞更加凶?咱们这是往阎王嘴里钻啊!”
“事到如今,怕也没用。”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跟着队伍,别乱碰东西,兴许还有活路。”
墓道往前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突然,崽狗猛地抬手,拦住所有人。
“有机关。”
他蹲下身,指着地面,地面上的黄土有颗颗竹笋破土的细微凸起,和周围夯实的土层不一样,看起来就像是浮土盖着的陷阱。
老扈用火光照过去,立刻骂了一句:“娘的,是土弩!这玩意我以前在别地见过!”
我凑近一看,浮土底下,果然藏着密密麻麻的小孔,只要我们一踩着浮土,弩箭就会从孔里射出来,上面全是淬了土毒的毒箭,中了就麻烦大了。
“那这咋过去?这路上全是这玩意儿!”唐麻子声音发颤说。
“跟着我的脚印走,别乱。”崽狗沉声道,率先迈步,脚步极轻,精准踩在没有浮土的窄小实地上,一步一步往前挪,动作稳得很。
“你学着点人家!你一个老板还不如人家伙计机灵。”老扈怼了一句唐麻子,紧跟在崽狗身后走去。
我拉着杏儿,跟在队伍中间,步步谨慎,好不容易穿过了这段机关路,还没松口气,头顶突然落下大块的黄土,墓道再次震动起来。
“不好!上面的土层受压,要塌了!”崽狗在前面大喊,“看准脚下!快跑!前面就是墓室了!”
火光映照下,前方赫然出现一座厚重的墓门,不是南方的石门,是陕北独有的黄土夯土墓门,外层嵌着明代的青砖,门上刻满了朱砂镇旱符文,虽然褪色严重,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规整。
“就是这!”我大喊,“冲过去!”
众人顶着掉落的土块,拼命往前冲,就在我们冲到墓门跟前的瞬间,身后的墓道轰然坍塌,半截通道被埋得严严实实。
唐麻子一手撑着墓门,大口喘气:“活、活下来了……差一点就被拍死在里头!”
老扈抹了把脸上的土,盯着眼前的夯土墓门:“这就是封印旱魃的古墓大门?”
墓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股极致的燥热,和之前墓里的阴冷不一样,是那种能烤干人浑身水分的干热,隔着厚重的墓门,都能感受到里头的凶煞之气。
我伸手摸向墓门上的符文,指尖传来一阵灼热感,符文还在运转,却已经有了裂痕,明显是被人破坏过。
“有人来过这。”我沉声道,“他们早就找到过这,动手破过封印,不然不会有这么重的热气。”
崽狗看着门上的符文,脸色也有些发白:“封印松了,旱魃随时可能醒过来,咱们……还要进去吗?”
老扈握紧拳头,粗声道:“进!不进也是死,进了还有一线生机,总不能被堵死在这塌土堆里!”
我点头,看向众人:“大家做好准备,这墓里的东西,比之前所有的凶险都要凶,一旦开门,生死各安天命,都打起神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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