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困局
玄阳道长缓步走到高台之上,俯身下来对张承箓拱手开口道。
“掌教,此人绝非是寻常的山野散夫。他肉身秘法强横无比,还谙熟地脉的格局,能拆解阵法,这般底蕴,怕不是隐世的大族出来的子弟,咱们不能再只用普通的阵法对付了。”
张承箓身形单薄的站在高台之上,身上明黄的道袍无风自动,神情来回切换,前一秒还满脸的愠怒,下一秒又装出一副无所谓的仙风道骨的模样,喜怒无常的样子,看得真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本座自然看得出来。”他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之中回荡,带着一种偏执的傲慢,“只不过是仗着几分旁门的伎俩,侥幸破得了一座天罡阵而已。可他们却破不了我龙虎山千年的阵道根基。今日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道门阵法!”
说罢,他缓缓抬起手,一把握住案台之上的那柄古朴长剑。
那古剑,剑身暗沉无光,还刻着几道古老的道符,这应该就是声名远播的龙虎山世代相传的天师斩妖剑!
紧接着,只见他掌心托起那案头那枚黑玉天师印,印面上的纹路古朴厚重。据说此天师印能凝神定气,规整风水格局。
老扈盯着他手里的剑和印,压低声音跟我小声嘀咕:“小哥,你看这老杂毛,又是拿印章,又是拿剑,不会是想把我们当僵尸抓了吧!这不是正一教嘛?什么时候改茅山抓鬼了?”
“你少当屁了!各自小心点!我感觉他不是在装样子。这是龙虎山世代传下的天师印和天师剑,都是经千年蕴养的古物,能借殿宇风水布锁困阵,扰人心神,咱们得小心应对。”我焦急的轻声解释给他们听。
“还有这讲究?”老扈咂了咂舌,“那岂不是跟被人下了迷药一样,就算鲁智深在世,也施展不开啊?”
“差不多这个道理。”我点头。
张承箓握着天师剑,手中捏诀,口中默念,没有凌空布阵的玄奇场面,只是借着正一观本身的梁柱地基和青石纹路,再以天师印凝神定局,暗中引动大殿天然的风水走势,布起了一座看不见的风水锁龙阵。
顺着张承箓口中最后一个咒语念完,瞬间,大殿里的空气都变得滞闷起来,一股无形的压抑感笼罩我们周身。
老扈刚想往前踏出两步,立马就觉得头脑发闷,脚步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一样,显得格外沉重,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了。
“邪门了!”他皱着眉头,使劲跺了跺脚喊道,“明明没东西拦着,怎么连抬脚都费劲!”
“这是锁龙阵,借大殿里的地脉布下的困阵,再加天师印稳住气场,专门扰人心智的!大家别硬冲,顺着地势走,别跟阵气相抗,能稍稍缓解。””我一边凝神推演阵局的纹路,一边开口轻声提醒。
谢疯子微微抬手,按住了还在一旁躁动的老扈,难得的开口说:“跟着我脚步走!”
他应该是通晓山川地脉,一眼就看穿这座锁龙阵的脉络,看我还先发现。只见他脚步微微变换,循着地脉微弱的走势缓步挪动,周身那股滞闷的压抑感,瞬间消散大半。
这份识山辨穴,看破风水格局的本能,怕是他卸岭力士一脉独有的。
张承箓见我们竟能轻易化解阵气的滞碍,脸上又是一阵青一阵白,立马沉下脸厉声下令:“结四方守角阵!依托殿宇八门四柱,层层收紧,耗到他们力竭!”
两侧道士立刻再度领命,迅速变换站位,不再讲究强攻缠斗,而是改成四方固守,依托大殿梁柱形成层层封锁,以逸待劳,想慢慢消磨我们的体力和锐气。
玄阳道长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慢悠悠的开口:“掌教动用印剑镇场,借祖庭风水布下锁局,已是给足了你们颜面。我看你们若是知趣就束手投降!别在这螳臂当车了!。”
“投降?你扈爷爷都不知道投降两个字怎么写!”老扈大喝一声,一个跃步直冲一个道士面门而去。
可一乱阵脚,身形就受限,只看见老扈在半空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落下来!场面甚是狼狈!
“他娘的!这......这些杂毛老道,只知道玩阴的!小哥你快想想办法!要不我们只能等死了!”老扈气急败坏的喊道。
我凝神静气,凭着师父传授的阴阳风水阵理,指尖在掌心默画符印,以自身气息为引,布出一道小小的卸势屏障,勉强能抵消周遭阵气的扰神之力,护住我们三人周身气场。只是现实里的符箓阵法作用有限,只能自保,根本无力反击。
“小哥还懂这门道?”老扈顿感周身压力骤减,又看我指尖微动,不由得惊叹一声。
“只是基础的卸势小手段,我撑不了太久。”我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对方借整座大殿地脉耗我们,拖得越久,我们越吃亏。”
谢疯子沉默伫立,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我去冲阵眼,你们守住两侧。”谢疯子丢下一句,身形一晃,再度掠入阵中。
他凭着强横肉身硬抗阵气压迫,任凭无形滞力缠身,依旧步履沉稳,黄金剑轻点,一次次打乱道士的守角站位。
老扈也不再莽撞硬冲,守在我身前,凭着一身蛮力,死死挡住身后慢慢逼近的几个道士,只是被阵气持续扰神,体力消耗得极快,身上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他气息渐渐粗重起来。
我们三人各施所长,一个懂阵理卸势,一个擅肉身地脉破局,一个凭蛮力近身守御,拼尽所能与龙虎山的千年阵道底蕴艰难周旋。
可终究寡不敌众,对方以逸待劳,借地势、借古物、借阵型层层消耗,我们的体力、心神、气息都在飞速的透支着。
僵持了将近半个时辰,我终于灵力耗竭,再也维系不住卸势符印。老扈浑身伤痕累累,脚步开始虚浮。谢疯子纵然肉身强横,也被连绵阵气磨得气血暗涌,嘴角渗出一丝淡淡的血丝。
强弩之末,再难支撑。
张承箓看准时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握着天师剑缓步走下高台。他走路姿态怪异,却依旧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桀骜。
“能破我天罡阵,挡我锁龙局,也算你们有点能耐。”他语气忽冷忽热,“可惜,在龙虎祖庭面前,终究是蚍蜉撼树,困!”
一声令下,四方道士同时收紧阵型,一阵无形剑气瞬间化作禁锢之力,死死缠上我们三人的四肢,封死气血运转,锁住了身形走位。
谢疯子奋力想要再踏地脉破局,却被层层阵气缠住身形,难以动弹。老扈怒吼着狂暴挣扎,却力竭气亏,一身蛮力再无从施展。我则心神被扰,再也推演不出半点阵理破绽,只能任由阵气禁锢,浑身脱力。
我们拼尽全力苦战周旋,终究还是败了,是我们太自视甚高了!
真的不甘心啊!
是我害了他们!是我一意孤行,眼高于顶。一股深深的自责涌上我的头顶,我甚至感觉阵阵头晕,我真的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玄阳道长缓步走到我们跟前,看着被禁锢的我们,神色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怜悯,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漠然。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们擅闯道教祖庭,挑衅掌教威严。落得这般下场,也是自取其辱。”
张承箓走到我们身前,目光阴恻恻的扫过我们三人,喜怒无常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抹偏执疯癫的笑。
“直接杀了你们,反倒污了我龙虎山门的清誉。”他沉吟片刻,淡淡下令,“把他们关进后山溶洞之中,任其自生自灭。”
几名道士立刻上前领命,拿出浸过符水的麻绳,层层捆缚住我们周身。绳索只是普通道家用的绳子,却能锁人身气血。
“走!安分点,别自讨苦吃!”道士冷声呵斥,推着我们往外走。
老扈被捆得动弹不得,依旧忍不住粗声怒骂:“你们这帮老道真是阴险!打不过就靠阵法困人,算什么名门正派?有本事放开老子,单打独斗一场!”
一行人沿着后山蜿蜒山路往深处行去。
一名年轻道士边走边跟同伴低声闲聊:“这丹霞溶洞可不是寻常山洞,天然锁脉,进了里面,再好的道行、再强的肉身,都施展不开,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可不是嘛,这里历来闯龙虎山禁地的,全都关在这儿,从来没有能活着走出去的。”
老扈听见这话,又是一顿怒骂:“你们也别太得意!就算关进山洞,三十年后老子照样来烧了你这道观!”
一路行至半山腰绝壁下,一处黑幽幽的溶洞洞口嵌在赤红崖壁间,洞口被天然红岩环抱住,里面阴风阵阵扑面而来,洞口漆黑如巨兽的大口,透着刺骨的阴冷。
“就是这里了,押进去!”领头道士冷声道。
山熔洞离得的热气,掺杂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硫磺味,呼吸几口就闷得人肺腑发疼。烫人的石壁泛着暗哑的血红光色,封死的洞口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死寂的黑暗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我的心上。
我们真的要死了吗?随着青衣道士最后一块石头堵住了 洞口,光束彻底被隔绝在了洞外。
我满心的愧疚堵在喉咙里,半天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是我害了你们,不该执意到这里来,全是我的错。”话音落下,洞里更静了。
老扈粗粝的嗓音哼哼唧唧的响起来,语气里没有半分埋怨,反倒带着点漫不经心:“屁大点事,慌什么。你都救我多少次了,哪回不是刀尖上舔血,就算真出不去了,咱仨能死一块不也挺好的!”他语气坦荡,半点没把这困境放在眼里。
角落里的谢疯子依旧没吭声,全程一言不发,仿佛整个人融进了黑暗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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