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九隆谷
我们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在远处的哀牢山脉上坠下一半了。
街边的傣味烧烤香气,慢悠悠飘了过来。卖山货的摊子沿街摆了一路,各种草药、菌子、兽皮、干虫,五花八门。
我们一行人没急着回酒店,而是沿着老街慢慢逛,一来大家说说各自的意见,二来也想摸一摸本地人的口风。
在街边的一个竹棚子下,坐着一个头裹着蓝布头巾的老婆婆,她面前摆着几匹素白的粗布,粗布虽然看着纹理粗糙,颜色却异常的洁白,在五颜六色的集市里看起来格外扎眼。
白静停下脚步,蹲下身摸了摸布料,笑着问。
“老人家,这就是桐华布吗?”
老婆婆抬起头,额头上横着三条深深的皱纹,开口带着浓重的滇西口音:
“小姑娘识货哟。老婆子这是用祖传的老法子织的,穿上他能防草刺,还能避瘴气哩。”
“这是婆婆您织的嘛?”
“织了一辈子咯。”老婆婆笑了笑,“现在年轻人都嫌麻烦,没人学了。再过几年,这手艺就带进土里喽。”
老扈凑过来,拎起布抖了抖,没想到布料入手分量极重。
老扈瘪了瘪嘴:“这么硬的布,穿身上能舒服嘛?”
老婆婆慢悠悠笑着说:“小伙子,你可别不信,我老婆子不诳人理!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是要进山吧?买不买我这布倒无所谓,可别往深山里走!那里面可吃人哩!”
“我劝你们啊,就在外围逛逛得了。山里有龙神守着,生人只要闯进去,是要出事的。上个月还有几个外地老板,在我们这雇了向导往九隆谷去,进去了就没再出来。政府的搜救队找了半个月,连一根骨头都没找着。”
“九隆谷?”我上前一步问。
老婆婆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老辈人说,那是九隆王出生的地方,是个龙窝,凡人不能进。进去的人,都会被龙神留下来当祭品。”
我们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白静挑了两匹桐华布,又在隔壁摊子买了些本地的草药、干槟榔、防蚂蟥的草药膏。
不知不觉我们就走到了集市的尽头,孔老三忽然停住脚步,朝着路边一个修农具的老汉走了过去。
没想到孔老三竟会说云南话,他用本地土话和那老汉聊了几句,孔老三回头朝我们招了招手。
“这老汉在哀牢山打了一辈子猎,我们可以问问他了解的情况。”
那老汉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腰上别着一把柴刀,眼神却亮得很。他打量了我们一圈,嘴里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直接开口警告我们:
“进山可以,可别往九隆谷走。那地方邪性,罗盘进去就直打转转,对讲机啥的都没信号,那满山谷的毒雾说来就来,闻见一点直接就没命了。”
“我年轻时候跟着老猎人进去过一次,刚走到谷口,听见里面有邦邦邦敲鼓的声音,还有人在唱歌,那调子怪得很哩。老一辈人都说,那是哀牢人的鬼魂在祭祀。我们说啥也不敢往里走了,赶紧跑出来了。”
老扈不服气的问:
“不能吧?啥声音能传那么远?会不会是风声?”
“是不是风声,我还能听岔了?”老汉一脸不屑,“我打了四十年猎,山里啥动静没听过?那鼓点,咚咚的,跟庙里祭祀的调子一模一样。还有,山里的野兽都不敢往谷口去,连野猪都绕着走。”
“你们要是不信邪,尽管去。我只提醒你们, 自己寻死路,佛祖也难渡啊。”说罢,低头继续修理工具,不再搭理我们了。
老汉话说的直白,带着村里人的粗犷劲。
我们谢过陶老汉,转身往酒店走。
一路上大家兴致都不高,只有老扈例外,一个劲的叫着要去吃保山当地的铜瓢牛肉。
我们拗不过他,只得陪他去找了一家街角的老倌子。
掀了满是油渍的蓝布帘进了店,炭火气混着牛油的香气直直钻进了鼻腔。
我们六人正好坐了一张桌子,店家不多时就把一个磨得发亮的铜瓢往炭风炉上一坐,牛骨汤咕嘟翻滚着,腌酸菜的酵香气先漫了上来。
一盘盘厚切的带皮黄牛肉、牛腩端了上来,底下垫着白菜洋芋,老扈这厮就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一下子叫了十盘。
老扈早急得直搓手了,抄起筷子就往锅里扒,夹起一大块浮上来的大肥肉,往糊辣椒腐乳蘸水里狠狠一滚,塞得满满一嘴,蘸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也不管不顾,含糊不清的说。
“香、香、太他娘的香了!”
我们几个没什么胃口,就着热汤慢慢吃着,炭火烤得人脸发烫,满屋子都是老扈的吧唧嘴的声。
回到酒店,众人聚在了孔淏的房间里。
桌上摊着哀牢山的地形图,还有从图书馆复印来的县志和考古资料。
孔淏先开了口,手指点在地图上九隆谷的位置。
“我已经让人核实过,九隆谷是哀牢山最深的无人区,从来没有正规科考队进去过。本地的山民一个个敬而远之,连采药都只在山谷外围。”
“孔家的大部队还有明天就能到,到时候等装备和人员都到了,我们明天就出发,先到九隆谷口扎营,探探路,等大部队汇合再深入。”
“真要去?”崽狗皱眉问。
老扈无所谓的囔囔:“为啥不去,要我说,直接进去得了,哪那么多讲究。咱们啥凶地没闯过,还怕一片鬼林子?”
“你就别托大了。”我摇了摇头说,“北方的墓是死的,可这地方最恐怖的不是墓地,怕是活物!”
“活物?啥活物?”老扈追问。
“这哀牢山是一片无人涉足的秘境,里面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东西生活着。”
“而且,这地方是搬山一脉的地界。”
提到搬山,房间里气氛一僵。
孔淏脸色一沉:
“没错。我收到线报,青城山有人三天前就到了保山,一共三个人,也在打听九隆谷的消息。应该就是搬山道人一脉的。”
“他们也来了?”白静问。
“不确定。”孔淏道,“近些年基本没人亲眼见过搬山道人。我也只知道来的三个,是一个中年人和两个年轻人。他们应该也查到了哀牢山的线索,这次怕是少不得狭路相逢了。”
谢疯子坐在角落,冷不丁的开口:
“搬山擅长山林作战,擅用蛊、毒、阵法。正面交手他们不占优,可在山里,他们是才主人,我们是客人。”
这话不假。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原始森林里跟搬山道人斗,等于在人家家里打架,吃亏的肯定是我们。
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顺着山脉走势划过。
“侯氏方士炼丹,必寻龙脉聚气之地。哀牢国以龙为图腾,九隆谷是传说中龙子诞生的圣地,必然是整条山脉的灵气结点。”
“你们看,九隆谷三面环山,一面开口,山势如龙盘虎踞,谷底有暗河穿流,藏风聚气,是标准的‘龙吐珠’格局。方士选这种地方筑丹室,再合适不过。”
“而且,哀牢国把这里当圣地,必然会派兵把守,甚至会把王室墓葬、祭祀坑都修在附近。我们往这去方向一定大差不差!”
白静拿着资料接着补充道:
“从时间上看,侯氏方士逃到哀牢山时,哀牢国已经建国几百年了。一个懂长生丹术的中原方士,落到崇拜龙神、追求永生的巫蛊古国手里,要么被奉为国师,要么被夺丹灭口了。”
“如果侯氏方士真的和哀牢王室有勾结,那丹室大概率和哀牢王的地宫修在一起。难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老扈听得咋舌:
“那咱们不只是要找一个秦朝隐士的丹房,而是要找整个哀牢古国的地底王宫?”
“大概率是这样的。”我点头应道。
“不过也不用太慌。哀牢国再神秘,也是两千年前的古国。他们的巫术、蛊毒、机关,都有时代局限。只要摸清楚规律,就会有破解的法子。”
我转头看向谢疯子:
“豆哥,你觉得能行吗?”
谢疯子眉头一皱,疑惑的看了看我,轻微点了点头。
我估计谢疯子是第一次听我叫他豆哥,有点不适应。可我次次叫疯子又觉得太不礼貌了,只得跟着老扈叫他豆哥。
我见谢疯子点了头,又看向了崽狗:
“你明天一早去药店,把防瘴气、解蛇毒、治外伤的药多备是几份。再买些雄黄、朱砂、糯米,山里邪性东西多,咱有备无患。”
再看向老扈:
“你就负责干粮,多买高热量、耐放的。牛肉干、压缩饼干、巧克力,能买多少买多少。咱进山里指不定要多久,粮食咱的就是命。”
最后看向白静:
“你把所有史料、地图整理好,缩印成小册,咱每人带一份。重点标记九隆谷的地形和当地习俗。”
所有人齐齐应声,没人含糊。
干我们这行,进山前的活准备的越细,活命的概率就越高。
孔淏看着我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王衍,你倒是临危不乱啊。”
“下得斗多了,就知道慌没用。”我淡淡的道,“再说了,又不是第一次跟未知的东西打交道。”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
保山的夜晚湿热,虫鸣此起彼伏,我们就着虫鸣鸟叫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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