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入坑(一)
我们往一棵崖边的歪脖子树上爬了爬,站在树枝上,看脚下巨大的天坑。
目之所及整个山顶都被削平,再挖了个巨大的天坑。就跟巨型死火山一样,可哀牢山并不在板块连接处啊,喜马拉雅山脉也不可能延伸到这里。
整个山顶天坑都被缭绕的瘴雾填满了,只能在山风吹过,云雾翻滚之际我们才能看清坑底的状况。勉强可以看到坑底并非一块平整的平地,而是密密麻麻的立着无数高低错落的石柱,石柱之上还缠绕着遮天蔽日的树藤。偶有不知名的飞鸟成群在坑底掠过,转瞬又消失在白茫茫的瘴气之中。
我看着手中的十二山位罗盘,指针旋转着闹个不停,要说此地没猫腻,那真是见了鬼了。
锁哥也凑过来看我手里的罗盘,又抬头看着眼前脚下的天坑,嘴里说:“不对啊,按说王陵该在山巅压着脉,怎么会在这天坑里呢?”
“中原葬制是乘风化气,以峰为陵,哀牢人反着来。”我把罗盘收进怀里,指尖在掌心掐着方位,“《葬经》有云,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这天坑底下四周如壁,正好把尸气全困死在坑里,『孤峰顶天做阳柱,天坑藏地化阴穴』,正好对上你说的‘尸气养魂,魂镇王陵’。真要找入王陵的墓门,肯定是在这坑里!”
老扈手扶着树,在底下叉着腰大喘气,听见我的话,惊讶的说:“啥?往坑里走?谁家好人会把墓修在山顶这个巨口里,这不天天喝雨水,墓早就被泡没了嘛?”
“哎哟,胖哥哥你没见识就别说话咯,人家风水小哥都这么说了,你着什么急嘛”项云烟嗤笑了一声,用手把一缕被风吹散的秀发捋在脑后,莞尔一笑。
“我没见识?老子下地倒斗的时候,你还在家里穿开裆裤呢!”老扈不服气的斜了她一眼。
“是是是,胖哥哥多厉害啊,三岁下斗,四岁摸金的。”项云烟故意奉承道。
老扈一听更是飘的没边了,嘴里也不老实了起来:“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倒斗那都是我们大老爷们的事,你们就在上面带着吧,等会哥哥帮你们摸几个玉牌牌上来。”
“我不就不劳烦胖哥哥费心了,我自己会摸。”项云烟还在故作示软,想戏弄老扈,却被项云枫打断。
项云枫往前跨了两步,一把抓住项云烟的胳膊。
项云烟故作惊呼出声:“哎呀,大师兄你弄疼人家了啦。”
项云枫站在我身前,冲我抱了抱拳,语气十分客气:“这位兄弟怎么称呼?听你对风水颇有研究,我们师兄妹三个这次来,只知道王陵在这哀牢山深处,具体位置一概不知,要是兄弟能指条明路,我们必有重谢。”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客气:“免贵姓王,叫我王衍就行。重谢就不必了,我们只是正好顺路,一起前行便可。”
项云枫连声应是,又回头瞪了项云烟一眼,示意她别再惹事。项云烟撇了撇嘴,扭过头去看别处,嘴里小声嘟囔了句什么,没听清。
话说回来,这一路项云龙没说过三句话,跟个闷葫芦似的,可每次谢疯子转头,他都能立刻把视线挪开,装成毫不在意的样子,这货不会是对于刚才谢疯子威胁项云烟的事还耿耿于怀吧。
我接过青雀递过来的水壶猛灌了一口,青雀贴心的在水里提前加了车前草,喝起来苦苦的,我对她说了声谢谢。
青雀真是个好姑娘,聪明又善良,而且懂医术,关键是面对危险不怯场。
孔老三凑过来对锁哥说,脸上满是担忧:“小哥,这天坑咱真要下去?”
“三爷,咱都走到这了,难不成还有原路返回的道理?”锁哥在旁边听了拍了拍他肩膀,“孔豹的伤也不能再拖,早下去早解决!”
孔老三叹了口气,没说话,走开了。
众人都歇好了,纷纷起身收拾东西。此地离到天坑边缘还有一段距离,我们需要先赶过去。
还是谢疯子和项云枫走在前面开路,崽狗扶着着孔豹,老扈边走路嘴里边骂骂咧咧。
“这破地方,连个正经路都没有,哀牢国的人死后埋这么偏,不嫌麻烦?”
“人家埋在哪,轮得到你操心?”项云烟跟在他后面,故意和他作对。可裤腿不小心被荆棘勾住,她用力扯回来,撕拉一声破了个大口子,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都怪你走这么快,赶着去去投胎啊?不会慢点?”
“嫌慢你走前面啊,我还懒得给你开路呢。娘们唧唧的,出来倒斗还在意形象,真当自己是来游山玩水的?有本事你别踩我踩过的路。”老扈头也不回,直接松开了横在路中间的树枝。树枝猝不及防抽来,抽了项云烟一身。
项云烟气的跺脚,刚要反驳,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摔倒,项云龙在她身后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站稳了立刻甩开项云龙的手,语气满是不耐烦:“不用你管!”
项云龙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没说话,收回手,继续往前走,脸绷得死死得。
我走在他们身后,把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心里也为项云龙抱不平,可人家感情的事,哪是我们外人能插嘴的。
一路走,一路闹,两边的山梁像两把弯刀,就像是一个缺了个豁口的碗,而我们就走在豁口中,向这个天然的碗里走去。这种地貌在风水里也有个名字,叫“刀碗盛尸”局,凶到了极致!按中原的风水学说法,这种地方是绝对的绝户地,埋进去后代断子绝孙,可哀牢人偏偏选这,果然是滇南异俗,不按常理出牌啊。
往前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林子里突然亮了起来,周围的树木也稀了,天坑的边缘就在眼前。
坑口大得离谱,一眼望去就像原子弹爆炸炸出来巨坑一样。下面全是一种乳白色的雾气,浓得就像熬粥的米汤,什么都看不见。
老扈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往下看,看了一眼就缩了回来:“姥姥的,这坑这么深咱怎么下去啊?”
项云枫走到坑边,从包里掏出根火折子,吹亮了扔了下去。火光往下掉落了十几秒,亮光就被白雾吞噬了。
“至少有几十丈深。”项云枫收回手,眉头拧成一团,“这么深,没个绳子根本下不去。”
我手藏在袖中掐指问路,最后算出有迹可循。果然我在豁口的左边地上,用脚扒开厚厚的腐叶,露出了底下一大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像蛇又像龙,顺着山势往坑底下延伸。
我顺着纹路往底下扫了几脚,果然扫出一排沿山壁凿出来的石阶,石阶只是打磨的光滑异常,很显然当年常有人走下去,只是目前下半截隐在雾气里,看不到头。
“这有古栈道,是当年留下来的,应该能通到坑底去。”我指着石阶说。
老扈连忙过来瞅了瞅,伸手敲了敲最上面的石阶,掉下来一堆石屑:“这台阶都烂成这样了,能行吗?别走半路塌了,连人带路全摔下去了。”
“那总比直接跳下去强。”锁哥掏出麻绳在身上系住,“一个个下去,我先探路,你们跟上。咱们身上都系好绳子,串成一串,掉下去相互之间还能拉一把。”
谢疯子没说话,一步跨到石阶上,脚下用力踩了两下试了试力道,回头冲我们摆了摆手,示意没问题。
“还是谢小哥胆子大啊。”孔老三咂咂嘴,也低头系上了绳子。
项云烟往后缩了缩,手指搓着衣角,可怜巴巴的望着她大师兄:“大师兄,这么陡,万一摔下去怎么办啊?我不走,我要你背我。”
老扈嗤笑一声,把绳子往孔豹身上系上:“有大师兄真好啊,你要是不敢走就直说,没人笑话你,大不了你在上面等着我们出来。”
“谁不敢走了!”项云烟立刻炸毛,抓起绳子往身上乱套,结都打得歪歪扭扭的,“走就走,谁怕谁!我还能怕了这点高度?”
项云枫无奈,走过去帮她把绳结重新系牢,又检查了两遍:“抓好绳子,眼睛别往下看,踩实了脚再挪步子。你别闹脾气了,出事了我可没法跟师父交代。”
我在旁边暗暗听了咂舌,他们的师傅不就是项云天嘛?难道项云天也没死?也和石镇江一样活了一百多岁?
项云烟这会却扁了扁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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