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白发
它的速度太快了,我只看见一团白影一闪而过,然后就感觉胸口一沉,整个人瞬间离地往后飞了出去,直到后背狠狠的撞在石壁上,我才感觉自己停了下来。
胸腔内的五脏六腑感觉像被人搅了一圈,嘴里里面有一股腥味涌了上来。
我趴在地上,就像一条干涸的鱼,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可胸口那点气怎么都上不来,我感觉自己就像被一辆卡车碾过了一样。
我强撑着两只手想坐起来,可手怎么都使不上劲,脑子里也阵阵天旋地转。
还没等我撑起来,我就感觉到一只大脚踩在了我的后背上。这一脚下去,踩得我舌头都要吐出来了,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然后那只雪猿又是一脚,把我挑翻了过来,让我仰面朝着天。
就在这时候,我身后的项云枫和项云龙也动了,他们见我被抓,连忙跑来救我。直见寒光一闪,两把短刀从两侧一齐插了过来。
可我身上的那只雪猿头都没回一下,随意的反手两巴掌抽出去。项云枫就如断线的风筝,被抽得撞在了石壁上。项云龙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飞了出去,摔进一旁的雪地里,没了动静。
雪猿解决完意外,那张没有五官的怪脸这才慢慢低下来,朝我凑了过来。我望着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心就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一直往下坠。
我也要死了吗?
要和小李一样被吃了吗?
我脑子开始胡思乱想。
雪猿那三角的鼻孔喷出来的热气,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涌。那张大嘴咧开在向我示威着,离我的脸也越来越近,我甚至都能看见它牙缝里还塞着一小截小李的手指。
当恐惧终于压垮了理智,我脑子里只剩下空白,我开始毫无意义地嘶吼。
我拼尽全身气力,一遍遍地大喊着谢疯子的名字。
“谢疯子!谢疯子!你他娘的出来啊!”
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山顶回荡。
“出来啊!出来!!”
回声一圈一圈的散开。
可什么也没有发生。
谢疯子没来。
他失约了。
以往每一次,每一次只要我们有危险,他总会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手里拿着黄金剑,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的麻烦都给解决了,然后摆出一张冷冰冰的臭脸开始装酷。
可这次他没有来。
他没有出来,他这一次失约了。
我盯着雪猿张大的嘴巴,它的牙齿离我脖子不到两寸,我甚至能感觉到那牙尖上的寒意。
我闭上了眼睛,心底已经认命了。
小李,你慢点走,我这就来陪你。
就在这个时候!
“哔!”
一声口哨传来。
那声音又尖又亮,好像是从山体那边的甬道里传出来的。
三只雪猿在听到口哨声的一刹那,同时停住了。
最大那只,就是踩着我的那只,它失望的闭上嘴巴,甩了甩硕大的脑袋抬了起来。我这才清楚地看到,它的眼神已经由浑浊变得清明了。三角鼻孔抽动了两下,像是在闻什么味道,然后它把踩在我身上的脚慢慢挪开,往后退了一步。
另外两只雪猿也一同停下了撕咬的嘴,从地上抬起头,大脑袋转向山顶的甬道的方向。
它们嘴里还叼着小李的血肉,此刻也已经忘了咀嚼。
它们不再动了,就像三条等待被主人召唤的狗,竖着耳朵忠心的听着那边的动静。
口哨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我听清了,竟然真的是一个人在吹口哨。
有人在山体内部吹口哨召唤它们,吹的好像…好像还有旋律,断断续续的,好像是《沧海一声笑》的调子,不紧不慢的,悠哉悠哉。
那口哨声在甬道里来回回荡,就像开着混音。
三只雪猿齐齐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们,面朝甬道,前肢匍匐在地上,白毛在月光下渡上了一层银灰色的光。
它们不再理会我们这些倒在血泊里的人,像是我们已经不值得它们再费力气了,更像是甬道那头有什么更紧要的东西在等着它们。
老扈捂着胸口,也不顾鲜血从嘴角流出来,拼了命一样朝我爬来,一把抱起我,就往后面拖。
等终于回到院门处,这才停下来问我:“谁……谁在吹口哨?”
白静此刻也撑着胳膊坐了起来,肩膀上的血已经把衣服都染红了。她盯着甬道口,嘴唇哆嗦着。
项云枫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他也疑惑的问:“这里…竟然还有旁人…”
“旁人?是谁?难道还有人在这里圈养着三只雪猿?”
我使劲抬起头,朝着甬道口的深处看去。
甬道口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可那口哨声却越来越近了,调子还是那个调子,只是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是那种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三只雪猿再次齐刷刷地抬起头,朝着甬道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四肢匍匐在地,头也越趴越低,一副卑微虔诚的奴才模样。
口哨声停了。
从甬道的那片黑暗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此人说话带着浓重的湘西口音,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开玩笑:
“老子克屙泡屎的功夫,你们就搞成这个样子,真是没礼貌!”
那道声音在山顶上传开。
三只雪猿却被吓得一动不动,肩膀都开始微微发抖,就像三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在等着大人发落。
甬道口的黑暗深处,有一点火光忽明忽暗,那人竟然悠哉的在点烟。
然后,脚步声。
一步,一步,从甬道深处响起,空气很安静。
脚步声混着烟草燃烧的细微嘶嘶声,也越来越近。
三只雪猿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我趴在地上,下巴贴在青石板,我实在没力气爬起来,我感觉我的肺都要吐出来了。
脚步声忽然停了。
甬道口的黑暗里,有个人影手里夹着根烟,正一口一口吸着。他抬起头本想耍酷,吐了一口长长的烟圈,却不小心被呛的不停弯腰咳嗽,我好像还听见他小声嘟囔:“也不知道这烟有什么好抽的!”
他慢慢朝雪猿走来,湘西口音又响了起来,慢悠悠的,就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嗑,“哪个先动手的?”
三只雪猿没敢动,也没敢出声。
那人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了。
“不说是吧?”他随即冷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邪气,“那老子就一个一个问。”
人影快步从甬道里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那那抹似笑非笑的嘴角。
可这抹笑在他脸上,偏偏让人后脊梁发毛,因为他长着一头苍白的长发,没有一丝杂色,白得就像这满山满谷的白雪。
那头长发在头顶上盘了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簪子别着,簪头油光发亮,就像用了几百年似的。
他身上穿着一件说不上朝代的旧袍子,灰白色的,上面竟然绣着龙纹。
在他袍子袖口底下露出的一双白皙的手,那手指修长,皮肤光滑,上面竟然没有一条皱纹,就跟婴儿一般。
他就站在那儿,什么也没做,可整个院子里因为他的出现,好似都下降了好几个度。
他长着一张年轻俊美的脸,冲我们笑着抬了抬下巴。
“你们还趴着干嘛?等老子抱你们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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