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 章 厨房

大小姐自己是个能提剑在死人堆里面不改色的主，手下人怂成那样，她能看得过去才怪。

让冬梅操练他，意思很明确：

下次再遇上事，不准再给她丢人了。

这一赏一罚，安排得明明白白。

周明心里咀嚼着这份“恩宠”，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厨房管事和冬梅的特训，这两样加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大小姐在说：

有功我赏你，但你也别得意，该挨的揍一顿都不会少。

不过对周明来说，厨房管事这个差事，来得正是时候。

柱子的事今天早上刚刚爆发，府里接下来几天必然会鸡飞狗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盯在厨房那边。

他现在被提拔到厨房管事的位置上，等于大小姐亲自在他头上盖了个“自己人”的戳，别人就算查也不容易查到他身上。

大小姐这一手安排，这情，他得领。

“周管事，”

冬梅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走到了周明身后。

“大小姐都走远了，还愣着干什么？”

周明回过神来，果然看见苏明月的背影已经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穿过垂花门，往主院方向去了。

他转过头，对上了冬梅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冬梅姐，”周明赶紧拱手，“以后还请您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冬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副瘦麻秆的身板上停了两秒。

“大小姐说了，要好好操练。我先去演武场等你，去完厨房到演武场找我，你别磨蹭，敢磨蹭，哼哼…。”说完向着周明捏了捏拳头，然后转身就走。

周明站在原地，望着冬梅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冬梅的“操练”具体指什么，但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四个大丫鬟里冬梅的武力他是见识过的。

周明琢磨着今天过后，自己怕是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肉了。

他迈步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上任第一天，不能迟到了。

周明迈步走进厨房。

刚一跨过门槛，一股混合着油脂、柴烟、生肉腥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灶膛里火烧得正旺，三口大锅同时冒着蒸汽。

锅铲碰撞铁锅的锵锵声和菜刀剁在砧板上的笃笃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厨房里的人都已经得了消息，此时见他走进来，不管是掌勺的大厨还是蹲在墙角择菜的杂役，全都放下手里的活计，齐齐转过身来，躬身行礼。

“周管事。”

二十来号人的声音混在一起，算不上多整齐，但那股子恭敬的劲头倒是十足。

周明扫了一眼，十个厨子站得靠前些，大多是三四十岁的壮年汉子，膀大腰圆，围裙上油迹斑斑，袖口卷到肘弯，露出被热油溅得斑斑点点的胳膊。

其中打头的那个年纪最长，约莫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

留着三缕稀疏的山羊胡，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在一众油渍麻花的厨子中显得格外干净。

十个打杂的三等家仆则站在厨子们身后，大多是些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小子，也有两个年纪稍大的。

他们低头的姿势比厨子们更低，有几个人几乎把脑袋埋到了胸口。

周明把这个阵仗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

前世他也见过这样的场面，资历深的站在前头，资历浅的缩在后头，谁在哪个位置，一眼就能看出个七七八八。

周明沉默了一瞬，把那股子“一步登天”的飘忽感压了下去，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都起来吧。介绍一下自己。”他转向那个山羊胡的老厨子，“从你开始。”

“老汉姓刘，大家都叫我刘三刀，在厨房掌勺也有三十年了。”

山羊胡老厨子直起腰来，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一股子沉稳。

“灶上的事儿，煎炒烹炸蒸煮焖炖，老汉我多少都会一些。”

“大小姐的饭食打小一直都是我亲手做的，换了人她吃不惯。”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平静，既没有倚老卖老的倨傲，也没有刻意讨好新管事的卑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明点了点头，在心里给这个刘三刀打上了一个标签：

厨房真正的定海神针，大小姐的专用厨子，动谁都不能动他。

接下来九个厨子依次报了姓名，有专门做面点的，有负责炖汤的，有管着大锅菜供应仆从伙食的，各有所司，分工明确。

十个打杂的家仆也报了一圈名字，周明一一记下，没有多说什么。

“行了，都接着干活吧。”周明挥了挥手，众人便散了，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厨房里又恢复了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喧闹，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往他这边瞟一眼。

显然都在等着看这位新任管事的三把火往哪儿烧。

周明没有急着烧火。

他在厨房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把灶台、案板、水缸、调料架、食材柜全部看了个遍。

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往本子上记，每到一个地方，他就随口问上一两句：

米面放在哪个柜子？

油盐酱醋放哪儿？

柴火几天补一次？

谁负责挑水？

问得不算多，却恰好是厨房运转最核心的那几个环节。

刘三刀一直跟在他身后半臂远的位置，周明问什么他答什么，语气始终不卑不亢。

转完一圈，周明对海棠苑厨房的运转有了个大概的把握。

这二十号人每天要做的事情，比他原先以为的要繁琐得多。

头一桩大事，是大小姐的三餐。

苏明月的饮食由刘三刀亲自负责，每天三顿饭至少八菜二汤。

菜式三天内不重样，用料精细，火候讲究。

这是厨房的最高优先级，任何其他事情都得给它让路。

大小姐要是哪天胃口不好少吃了几口，刘三刀会皱着眉头琢磨一整个下午，想办法换几道菜来。

其次是大丫鬟和管事们的饭食。

海棠苑里一共有四名大丫鬟、六个管事婆子、六个管事家丁。

加上侍卫统领和一些特殊人员，统共二十来个人。

他们的饭菜由面点师傅和炖汤师傅合做，每顿三菜一汤，菜式简单，油水也少，但好在是单独开小灶做出来的，东西新鲜，分量也足。

再往下是普通侍卫和二等家丁的伙食。

这帮人大约有七十来号，饭菜统一由供应仆从伙食的大锅菜厨子来做。

每顿一个菜，主食是粗面窝头或杂粮饼子，偶尔加一顿炖菜，或者大锅菜。

菜也简单，水里撒一把盐，扔些菜叶子，勉强带了点咸味。

最底层是三等家丁，他们吃的东西和二等家丁和侍卫吃的又不一样，粗粮窝头配一碟咸菜疙瘩，一碗漂着几片菜叶子的薄汤。

能吃上热乎的就算不错了，油水基本不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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