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 章 继承
周明被抬回房间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两个侍卫把他往床上一放,憋着笑转身就走了。
躺在床上的周明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仰面躺着,瞪着房梁上那几道被岁月浸出来的水渍,呼哧呼哧地喘气。
两条腿还在不自觉地发颤,胳膊抬不起来,手指头想攥个拳都攥不紧,像是有人趁他睡着的时候把他全身的筋都抽掉了一半。
午后的饭是厨房的一个杂役送过来的。
那杂役端着食盒敲门的时候,周明本来还想坐起来。
好歹在新下属面前保留几分管事该有的体面。
可挣扎了两下,腰才离了床板不到半寸就又沉甸甸地砸了回去。
他只能躺着让人把食盒搁在床边的小桌上,哑着嗓子说了句“放着吧”。
杂役退出去的时候,周明分明看见他嘴角绷得紧紧的,眼皮往下压着,拼命忍着笑。
不用想也知道,他被两个侍卫架着从演武场一路穿过大半个外院,那副死狗一样的德行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见了。
厨房那边也必然已经知道了。
新官上任第一天就被大丫鬟操练到要人抬着回去,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可他实在动不了,就那么躺着,连翻身去拿食盒里的吃食都做不到。
就这样,肚子一边咕咕叫着,他一边生无可恋的躺着。
迷迷糊糊地躺到了下午,困意漫上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一股热流从周明的小腹中涌了出来。
不是缓缓渗出来的,是猛地一下就炸开。
像是有人在他丹田里点燃了一颗火星,然后那颗火星在瞬息之间烧成了一片滚烫的岩浆。
那股热流以极快的速度沿着他的经脉向四肢百骸灌去。
过腰胯,过大腿,过膝盖,一直灌到脚趾尖。
又往上冲,过胸膛,过肩膀,过手肘,直冲到每一根手指的末梢。
全身的酸痛在一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像是烈日下的积雪,还没来得及化就蒸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舒爽。
不是泡在温泉里那种懒洋洋的暖,而是比那更彻底、更通透的东西。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筋,都像是被泡在一盆温度恰到好处的药汤里,从里到外都被洗过了一遍。
那种感觉太过强烈,以至于周明在迷迷糊糊中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猛然睁开眼睛。
不是梦。
身上的酸痛确实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手指攥成了拳,指节咔咔响了两声,比平时利索太多了。
周明试着抬了抬胳膊,胳膊稳稳地抬了起来,肩胛骨后面那两块肌肉也不再酸痛。
挺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腿,还是那副瘦麻秆的样子。
两条细胳膊上青筋隐约可见,手腕细得像一掐就能掐断,可里头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周明定了定神,将注意力集中到眉心。
那片因果网依然静静地悬在那里,方圆那道粗壮如铁线的因果链还在。
柱子的也在,还有几根新生的丝线也在慢慢凝实。
但其中有一根,周明清楚地记得它的粗细和位置,已经断了。
那根因果链曾经比方圆的细一些,却比柱子的粗,是这片网里排名靠前的一根。
现在它像一根被绷断的琴弦,两端垂落着,光泽正在迅速黯淡下去。
周明盯着那道迅速暗淡下去的光,呼吸停了半拍。
他猜得没错。
那篇经文传给他的信息很明确:修炼者身死,修为尽归传经人。
他不知道死的人是谁。
柱子被抓了,当时他也看到了。
方圆不知道有没有被抓,还有剩下的那几个人的名字,周明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因果链上一一对应。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人里面有一个已经死了,而那个人修炼出来的法力,已经尽数归了他。
周明从床上下来,站到屋子中间。
身体还是原来那副身体,瘦得跟麻秆似的,皮包骨头,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打量自己片刻,转而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力量。
他没见过炼皮境武者出手,不知道他们有多大的力气。
也没见过修仙者出手,不知道他们的法力是怎样运转的。
可他身体里现在确确实实有了一种东西。
那东西不多,像是一小汪被锁在石头缝里的热水,却实实在在地存在。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力量应该不在炼皮境武者之下。
周明尝试着用意念去引导那股气。
刚一动念,那股气就顺着他的经脉蹿了出去,毫无迟滞,毫无阻塞。
周明让它走手臂,它就走到掌心。
让它沉到脚底,它就稳稳地落到涌泉穴。
他让它绕一圈督脉,它就乖乖地沿着脊柱走了一圈。
整个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他完全不需要去学什么运气的法门。
经文继承过来的修为,就像是本来就长在他身上的东西,用得炉火纯青,挥如臂使。
周明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这力量是继承了,可来历他却说不清楚啊。
他一个连鸡都杀不死的小小家丁,突然有了炼皮境武者的实力,要是被人察觉到了,怎么解释?
柱子就是因为控制不住力道一拳打穿了人肚子,才被揪出来的。
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他可不想再步入后尘。
周明想着该如何把力量隐藏起来。
主意念集中到丹田,将那股气全部收拢,然后默默地想着该如何藏起来。
刚一动念头,丹田里的那股气瞬间销声匿迹,像是石头沉进了深潭,连一丝涟漪都不剩。
周明愣了一下,抬手攥了攥拳,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自己的力气并没有变。
不是力量消失了,而是那股气息被某种更高明的手段遮蔽了。
从外在表现看,他和之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家丁没有任何区别。
周明再次动念,把丹田里的气往外一放。
那股温热的力量瞬间涌回四肢百骸,浑身充盈。
再收。
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一刻周明才意识到,这经文继承来的力量竟然还可以随意隐藏。
动念即可,收放自如。
这比柱子那种控制不住力道、一拳就把人打个对穿的状态,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经文给了修炼者力量,却也给了他周明独一无二的控制权。
那些替他修炼的人只管把修为往上堆,只要一死。
这力量,怎么用、何时用、用多少,全由他说了算。
他在床边坐了片刻,把这个发现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修炼之人死后的力量流到了他身上,这说明经文一开始对他承诺的规则是真的。
而且不分距离,不管死在哪,修为都会回到他这里。
那么只要修炼成功的这些人,将来身死,他们的修为也都会一样归他。
想到这里,他抬眼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纸外头是灰蒙蒙的天光,远处传来侍卫家丁的脚步声。
和平常每一个沉闷的下午没什么区别。
周明把丹田里的气重新收好,从床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腿,没有一点刚被操练过的酸痛感。
他给自己倒了碗凉茶,仰头灌了几口,然后坐在床沿上开始吃饭。
一边吃周明一边思索。
侯府应该开始追查经文的事了,以这些世家的尿性,肯定会不惜一切的将这逆天机缘抓在手里,然后化为自己的力量。
这样的话,不久之后,侯府应该就会变成主要的传经之人,只是,也不知道其他世家大户什么时候能发现。
慢慢来吧,一切小心为重。
先把厨房管事的差事做实了,把冬梅的操练挺过去,把所有人都对他的怀疑降到零。
等这阵风头过了,再去考虑自己传经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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