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 章 赏赐
周明快步穿过垂花门，沿着游廊往内院方向走，脑子里还在飞快地转着。
大小姐一回来就召见他，听丫鬟说今天早上的早饭吃的很是尽兴。
这么看来，也不像是要兴师问罪，应该是有其他事情吧，但会是什么事儿呢？
昨晚海棠苑的厨房忙到深夜。
刘三刀听说大小姐回来了，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就站在了灶台前。
前两天听周明说了些新菜品，他最近一直在琢磨该如何做出来。
大小姐回府，终于让她等到了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从库房里精挑细选了些食材，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反复实验，试做了三道新菜。
一道是拆烩鲢鱼头，用的榆阳河清晨刚捞上来的活鱼，鱼肉拆骨后和豆腐、笋片一起烩，汤白味浓。
一道是蜜汁火方，火腿取最肥瘦匀称的那块，用蜂蜜和桂花蒸了足足两个时辰，切成薄片码在雪白的瓷盘里，琥珀色的蜜汁沿着火腿的纹理缓缓淌下。
还有一道是翡翠烧卖，面皮擀得薄可透光，馅心里掺了新摘的荠菜和河虾仁，上笼蒸熟后一个个碧绿晶莹地卧在蒸笼里。
这三道菜从选料到刀工到火候，刘三刀全部亲自上手，不许别人碰一下。
今早天还没亮，他就把三道菜装进食盒，让丫鬟送到了内院门口。
苏明月住的内院是海棠苑最深处的一进院子，周明这种男性管事平时是不许进去的。
但今天大小姐点名召见，他跟着传话的丫鬟穿过游廊，进了内院的小花厅。
花厅不算大，却布置得极为精致，窗下摆着一架紫檀木的绣架。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立轴，角落里的青瓷香炉正燃着沉水香，烟气笔直地上升，在半空中缓缓散开。
苏明月坐在花厅正中的黄花梨木桌前，面前摆着三只打开了盖子的食盒，每道菜都只动了几筷。
周明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拆烩鲢鱼头动了三四筷，蜜汁火方吃了两片，翡翠烧卖少了一个。
以苏明月平日里的食量来说，这个“光盘率”已经算是给足了厨房面子。
刘三刀这回算是撞了大运。
“周明。”苏明月开口，声音不高。
“小人在。”周明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刘三刀说，这三道新菜都是你提的。”
周明低头应道：“回大小姐，小的只是跟刘叔随口提了几句做法，具体怎么做全是刘叔的功劳，小的不敢居功。”
“他做得好是一回事，你想得到是另一回事。”
苏明月轻轻抬了抬手，站在一旁的春兰就从袖口取出了两锭银子，每锭五两。
“赏你了。”
周明双手接过银子，掌心立刻一沉。
十两，足足十两。
当初他溜出侯府买馒头和旧衣裳总共才花了不到半两银子。
这一赏就是他全部私房钱的十分之一，抵得上他好几个的月钱了。
周明把银子揣进怀里，银锭隔着衣料贴在胸口，凉丝丝的质感让他心里美得直冒泡。
周明都快被自己这没出息的样子看哭了，堂堂炼气，十层修仙者，竟然会被一个凡俗之人赏了十两银子而感激涕零。
也是没出息他妈给没出息开门，没出息到家了。
暗自嘲笑了自己几句，周明这才开口。
“谢大小姐赏！”
正准备行礼退下，苏明月却又开口了。
她将手边一只青瓷茶盏往旁边挪了半寸，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听冬梅说，走之前，你每天都在演武场上给她讲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周明脊背微微一僵，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话该怎么接。
不等他想好措辞，苏明月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上次那个女帝称帝的，你说完了。冬梅后来跟我说，你又换了一个新的，讲什么大漠和剑客还有什么屠龙记。”
她的丹凤眼微微抬起，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再讲一个吧。这次讲个新的。”
周明心头一块石头顿时落了地。
大小姐要听故事，那就说明她今天心情不错。
他低头沉吟了片刻，在心里把他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影视挨个翻了一遍。
女帝的故事已经讲过了，大小姐还专门叮嘱过“别再讲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本子”。
武侠故事也讲了一部分，冬梅听了一半心不在焉，显然还没真正入坑。
那么，还剩什么？他得找一个足够长、足够精彩、足够老少咸宜，又不会触碰到这个时代任何敏感红线的东西。
然后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五个字——《射雕英雄传》。
一个家国天下、侠之大者的故事，往哪放都是顶级的。
关键是这故事够长，光第一部就够他讲上个把月了。
周明抬起头来，清了清嗓子。
“大小姐，小的这次给您讲一个不一样的。”
周明清清嗓子，开始从牛家村那个风雪之夜讲起。
丘处机踏雪而来，与郭啸天、杨铁心在村口酒铺偶遇，三人对饮结交。
郭杨两家妻子同时有孕，丘处机以“靖康”二字赠名。
然后是金兵南下，完颜洪烈被杨铁心之妻包惜弱所救，却因贪图美色引来金兵血洗牛家村。
郭啸天战死，杨铁心坠崖生死不明，包惜弱被骗入王府，李萍被掳北上流落大漠。
两个孩子在同一天出生，命运却从这一刻起永远地分岔了。
苏明月听到包惜弱在王府中夜夜对着杨铁心的旧物垂泪，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盏的盏沿。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淡的神情，但周明注意到她端茶的手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他接着讲郭靖在大漠长大，笨拙却倔强，学武极慢却从不放弃。
讲到郭靖初入中原，在张家口偶遇一个小叫花子，请她吃饭，那叫花子一口气点了一桌子菜，郭靖憨憨地全给买了单。
小叫花子吃着饭忽然摘了帽子，一头青丝如瀑般倾泻下来……
“是个姑娘？”苏明月忽然问了一句。
周明点头。
苏明月没再说话，但她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舒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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