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大元
回到武英殿，周明将行宫和郡守府的防务、永昌帝的日常监视、苏慕白和一干老臣的软禁事宜，逐项与冬梅做了简单的交接。
冬梅听说他要出远门，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短剑扔给周明。
头一昂，语气依旧高傲：“你要是死在外头，可没人替你收尸，好好将自己的小命保住。”
说完转身就走，只是转身走得太快，差点把门帘扯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周明收拾了一个行囊。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裳和一些银两。
骑了一匹从禁军马厩里牵出来的北境战马，就沿着官道向北而去。
连续走了几天，一开始周明还勒着马缰慢悠悠地晃，兴致勃勃地打量沿途的风景。
北境的天地比榆阳郡更开阔，官道两侧是一望无际的草甸。
枯黄的牧草在北风中翻涌如浪，偶尔能看见成群的野马从地平线上奔驰而过，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日光下像一条金色的长龙。
可看了两三天之后，草甸还是草甸，野马还是野马，连天上的云都懒得换形状。
周明的兴致就跟干粮袋子里的饼一样，越啃越没了滋味。
到了镇北城，守城的将领倒也认得他。
当初他跟着大小姐在这里整顿过北境边军。
后来又在帅府厢房里关了整整一天一夜，这些事镇北城的守将多少都听过。
守将见了他也没多问，派人通报北境统帅樊建军之后就放了行。
周明将战马交给守军代为照管，只背着那个不大的行囊，徒步走出了北境防线。
镇北城以北，是大夏与大元两国之间的缓冲地带。
没有农田，没有村落，只有大片大片荒弃的草场和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土丘。
周明在松软的草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小半日，放出神识扫了一圈。
最近的探子也在几十里外，正蹲在一条干涸的河床里啃干粮。
周明确认四下无人注意，直接长身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流光，贴着云层边缘向北疾掠而去。
大元边境线上的戍卒正无聊地靠在垛口上数着云，往来巡逻的游骑腰间的弯刀鞘被磨得油亮，营中炊烟袅袅升腾又散尽。
一切看起来都异常的平静。
周明继续往北飞掠，沿途所见却让他略感意外。
大元的州府县城，竟也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模样。
暮鼓敲过，华灯初上，街衢间行人往来不绝，酒楼茶肆中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隐约传到高天之上。
这座王朝的安宁与那南面那个正在经历剧变的国度，仿佛分处于两段截然不同的光阴里。
周明在大元腹地盘旋了小半个晚上，神识筛过脚下喧嚣的土地。
只在零星几处世家大族的宅邸深处感应到了《渡世经》的因果链。
数量极少，却根根粗壮，显然是那些掌握了更多资源和底气的豪族在暗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这份力量。
午夜时分，周明在一座叫大川的城池外降了下来。
这座城靠着无定河，水运便利，城里书舍林立，文风颇盛。
周明借着夜色无声地落在一处书舍的后院。
神识扫过前堂，书舍掌柜的正挑着油灯在书房里看书，。
周明观此人面相，此人面相精明但目光清正，不像奸猾之辈。
周明从行囊里取出一本《渡世经》和一摞整整齐齐的上千两银票，弯下腰，将银票和经书一并轻轻搁在书房门口。
然后屈指叩了三下门，整个人无声地升上屋顶。
书舍掌柜听见有人敲门，放下书卷，披了件外袍，端着油灯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探出脑袋。
只是他还没看清门外是谁，一脚就踩到了地上的书本和银票，脚底一滑，差点摔了个趔趄。
他低头正要看踩了什么东西时，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房顶上传下来。
“给你三天时间，将这本书给我抄写千本。三天后我来拿。”
掌柜的猛地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是房顶上已经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被风卷来的枯叶打着旋落在瓦面上。
他弯腰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借着油灯翻了两下。
一本不算厚的书册，封面写着“渡世经”三个字，另有一叠纸钞，每一张都是大面额。
他原以为是哪个武林高手来敲诈勒索的，现在一看还有钱拿，脸上顿时一喜。
抄书而已，千两银子抄千本书，纸张笔墨全用最好的也花不了一半，剩下的可全是净赚。
他赶紧把书翻开粗略地看了一遍，确认不是什么违禁的玩意儿，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周明用神识观察着掌柜脸上那副捡了宝似的表情，就知此事已妥。
他在大川城里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要了间临街的上房，泡了壶粗茶，靠在窗边一边喝茶一边继续用神识留意书舍的动静。
这掌柜的倒真是个人才，第二天一早就招了数十个穷书生进书舍开始抄书。
排开长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刷刷地抄了个热火朝天。
短短两天工夫，千本的目标就完成了，但他并没有叫人停下，反而又招了几个写得一手好字的，继续抄。
这个无利不起早的小商人显然动了些长远的心思，想要再多囤些货另作他用。
第三日夜晚，到了约定的时间。
掌柜的早早就候在院子里了，身旁整整齐齐地码着连日来抄成的新书，小山似的一摞，散发着新墨的清香。
周明无声地落在房顶上，随手捏了个迷雾术，薄薄的雾气就沿着房檐淌了下去。
将周明的身形笼在一片朦朦胧胧的灰白之中。
周明站在雾里明知故问的开口问道：“三日已到，我要的书呢？”
掌柜的听到声音连忙仰起头，对着房顶上那团看不真切的雾气惊异不定的恭敬地拱手：
“大侠，已经抄够了！您瞧瞧，都是按您的原本抄的，字迹工整，只字不差。”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话锋一转。
“而且我还让人多抄了五百本……大侠，您看……您看……这……”
周明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直接从怀里又掏出五百两银票甩了下去。
银票轻飘飘地落在掌柜脚边，周明随即抬手一招，法力涌出。
一千五百多本书册被无形的手掌托着从地上浮了起来，整整齐齐地悬在周明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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