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屠戮

火球率先砸入人群。

不再是当初校场上那拳头大的火苗，而是脸盆大小、通体炽白的火球。

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在武者们刚刚落位的地面上轰然炸开，碎石和火星四溅。

紧接着是冰锥术，数百根细如牛毛的冰针在空中凝聚成形，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泛着刺目的寒光，如暴雨般兜头洒下。

再然后是蔓藤术，数十根粗如儿臂的墨绿色藤蔓从地面裂缝中破土而出。

蔓藤缠住武者们的脚踝、小腿、腰身，藤蔓上密布的倒刺刺入皮肤的同时还在疯狂收紧。

还有土墙术，黑甲军不是用土墙来防御。

而是将土墙从武者们的脚下直接拔起，将他们顶上半空，让他们失去平衡，暴露在身后同伴的火球和冰锥面前。

或者是一道道土墙在他们脚下出现，影响他们的行动。

炼血境武者们被这套组合术法打得措手不及。

他们虽然从山谷中回来之后，让探子探到了术法的修炼方式。

对于术法也多少有些了解，但毕竟诵读经文的时间远不如这些日复一日修炼的黑甲军，法力浑厚程度更是差了一大截。

他们有样学样地掐诀施法，能搓出几颗火球反击回去，可那火球的体积和温度跟黑甲军射过来的简直不在一个量级上。

他们能运转法力在周身布下一层护体灵光，可那灵光在密集的术法轰炸下撑不了几息就如同肥皂泡一般碎裂了。

这个时候，这些人不得不靠着纯粹的肉身强度来硬扛了。

火球炸在身上，衣袍瞬间化为飞灰，皮肤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冰锥射在身上，刺入肌肉后寒气四散，冻得伤口周围青紫一片。

藤蔓缠上来，他们能凭蛮力挣断几根，却挣不断那源源不断从地面钻出的更多根。

有武者怒吼着拔地而起，越过盾墙，想要直接冲进侯府大门擒拿苏明月。

他的身法极快，快到在半空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可当他即将越过盾墙的那一刻，却被一堵无形的气墙硬生生撞了回来。

那是一道由数十名黑甲军合力施展的灵力护盾。

淡淡的光芒在盾面上如水波般微微荡漾，任凭那武者双拳齐出砸在护盾上，也只是荡起几圈涟漪便被弹了回去。

他还没来得及翻身落地，盾墙后方便齐刷刷地刺出数十杆闪着寒芒的长枪，瞬间将他捅了个对穿。

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这些炼血境武者的个人实力远超普通士卒，可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士卒。

黑甲军从周明传授术法开始，已经操练术法整整大半年了。

他们不是在单打独斗，而是按操典列阵，每一次攻击都有条不紊。

前排释放术法，后排凝聚法力，等前排法力耗尽自动退下，后排便无缝接上，始终保持火力和防御的强度不衰减。

三十余名武者在这样的术法面前，就像一群被困在牢笼中的猛虎。

每一只单独拿出来都是百兽之王，可在密集的术法覆盖和层层盾墙的挤压下。

他们的活动空间被越压越小，直到挤成一团，再无闪转腾挪的余地。

最后一名倒下的，是那位须发花白的老者。

他双膝被冰锥刺穿跪倒在侯府门前的台阶上，胸口被火球炸开了一个焦黑的大洞，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花白的胡须往下淌。

他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台阶上方那道黑甲银枪的身影，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含混的嗬嗬声，终于一头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长街重归寂静。青石板路面上布满了焦黑的弹坑和冰锥融化后的水渍，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焦臭和铁锈般的血腥味。

苏明月缓缓放下手中的银枪，目光从台阶上横七竖八的尸骸上扫过。

三十余名炼血境武者，无一活口。

苏明月平静地看着台阶下横七竖八的尸骸。

她的表情异常平静仿佛脚下这三十多具炼血境武者的尸体不过是一地碾碎了的枯叶。

她微微侧过头，对着身旁同样一身黑甲的冬梅说道：“去吧，一个别留。”

冬梅抱拳领命，带着一队黑甲军而去，去的方向是城东。

那里是这些武者家族的宅邸聚集之处。

苏明月转过身来，银枪交给春兰，对着身后目瞪口呆的苏永宁说道：

“爹爹，我们进去说吧。”

苏永宁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他刚从北境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满是尘土的披风，就目睹了这血腥的一幕。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口，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骸，扫过那些焦黑的弹坑和尚未融化的冰锥碎片。

扫过黑甲军士卒们战靴上沾着的血泥，最终落在苏明月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上。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呢？

这些人是来找她女儿的麻烦的，而她的女儿只是抢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动了手。

他是从尸山血海之中出来的，对于这血腥的屠杀早已习惯。

让他目瞪口呆的是苏明月的黑甲军什么时候这么强大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嗯了一声，率先转身走进了侯府。

周明盘膝坐在西山的洞府之中，将这一切用神识尽收眼底。

苏明月的狠辣他并不意外，这位大小姐在西山诗会上当着满城世家公子的面提剑冲杀。

在青云山口下令用尸体烧出火墙，在顺宁城破时面不改色地看着宇文朔吊死在房梁上。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黑甲军所施展的术法。

火球术从拳头大的火苗变成了能炸碎青石板的爆裂火球。

冰锥术从稀稀拉拉的冰针变成了暴雨般倾泻的范围攻击。

蔓藤术和土墙术的配合更是精妙到了毫厘之间。

这些术法在他传授给将士们时还只是些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简化版本。

黑甲军却在这半年里把它们的威力硬生生翻了数倍。

这片天地对修士的术法压制极强，他作为元婴期修士，在这片天地下施展术法的威力尚且不尽人意。

而这些修炼渡世经的将士们却能在被压制的情况下将术法发挥到如此威力。

这不得不让他惊讶。

看来人多确实力量大。

一千个人同时钻研同一套术法，每个人都会在反复练习中遇到不同的问题，产生不同的感悟，尝试不同的改进。

一千个人的经验凑在一起，再经过军中教官的筛选整合，所形成的术法操典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当初留下的那个简化版本。

他把这个发现默默地记在心里，收回神识，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参悟储物戒指里那些尚未完全消化的阵法玉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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