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登基
西山山洞之内，周明被一声接一声沉浑悠长的钟鸣从入定中唤醒。
那钟声从峭壁的巨大洞口处传来，像涟漪一般在他耳边缓缓荡开。
周明睁开眼，神识下意识地铺展开来，朝永宁城的方向笼罩而去。
整座永宁城从城门口到行宫正门，铺天盖地的红绸在晨风中翻涌如浪。
长街上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盔明甲亮的黑甲军沿着御道两侧列队而立，矛戟如林，旌旗蔽日。
这两天他一直沉浸在修炼之中，竟然把日子给忘了。
自风渡城的消息传遍天下之后，丹田里的热流就一日粗过一日，汇聚成一股股暖流在丹田之内奔涌，最终汇入紫金元婴之中。
可元婴期所需的法力总量比金丹期提高了百倍不止。
即便是每天有数以万计的因果链在断裂，有源源不断的法力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丹田。
可是那道从元婴期通往化神期的门槛依然遥不可及。
周明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稳步增长，但距离突破，却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突破境界这种事情，是着急是急不来的。
周明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将神识重新投向永宁城。
永宁城外二十里处的行宫正门正缓缓洞开。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铰链的转动声中向两侧滑开，门轴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压过了广场上数万人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洞深处。
一道身影，正从门洞的阴影中缓缓走来。
苏明月没有穿龙袍。
她穿的依旧是那身漆黑如墨的铁甲，甲片层层叠叠从肩膀一直覆盖到膝侧。
胸甲上铭刻着北境帅府的徽记，肩甲微微上挑，像收拢的鹰翼。
她腰间悬着那柄比寻常佩剑略长几寸的长剑，剑鞘漆黑如墨，只在剑格处刻了一个极小的“苏”字。
数万人的广场鸦雀无声。
没有山呼万岁，没有鼓乐齐鸣，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
苏明月每走一步，黑甲就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被放大得格外清晰。
不是皇帝登基，是将军入阵。
苏明月在丹陛前停下脚步。
没有立刻登上那座空悬了许久的龙椅，而是转过身来。
面朝御道两侧的文武百官，面朝丹陛下黑压压的禁军将士，面朝大街上望不到尽头的百姓。
她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整座广场的风声：
“三天前，有人问我，你一介女子，凭什么称帝。”
苏明月的目光掠过丹陛下方那几个空着的站位，那些位置原本属于昨天死在侯府门口的那些世家家主。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三十多具横在侯府门前的尸骸，已经替她回答过了。
沉默了片刻，她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她没有让司礼太监代劳，而是亲手展开，一字一句地念道：
“大夏国祚，传承六百余载。正德失道，天下板荡，群雄并起，社稷倾覆。”
“吾本幽州侯府之女，承先父之志，统北境之兵，平云州、定茺州、收沧州，九州归心，百万军民效命。”
然天有不测风云，数百豪强回归，搅动天下风云。”
“今天下未定，九州未平，吾不敢言功。”
“国不可一日无主，社稷不可久悬。”
“吾奉天命，承民意，即皇帝位，国号大明。”
“自今日起，凡大明军民，皆为朕之子民。”
“凡九州疆土，皆为朕之疆土。”
她念完之后将诏书合拢，抬起眼来看着御道下方，目光从所有人的脸上缓缓扫过，一字一顿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朕在此立誓：不平天下，不着黄袍，不卸此甲。”
她转身登阶，走向丹陛之上那座孤零零的龙椅。
走到龙椅正前方，她停住脚步，右手握住腰间长剑的剑柄，唰地一声拔剑出鞘。
剑光在晨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剑尖朝下，重重地插在龙椅正前方的金砖地面上。
剑刃没入金砖数寸，剑身兀自震颤不休，发出清越悠长的嗡鸣。
苏明月没有坐在龙椅上。她将剑插在龙椅前，自己则站在剑的身后，转过身来，面朝丹陛之下的文武百官。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
丹陛下的黑甲军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从御道两侧一路延伸到大街上。
数万百姓如退潮般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青石板和黄土路面。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从行宫正门炸开，滚过御道，滚过长街，滚过整座永宁城的上空，在苍穹之下久久回荡。
周明站在西山的峰顶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望着永宁城方向那座金碧辉煌的行宫，望着丹陛上那道黑甲银枪的身影。
从当初他在演武场上给苏明月讲女帝称帝的故事，到如今她亲手将剑插在龙椅前。
现在的苏明月或许还未一统天下，或许还远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间帝王，但她已经站到了所有帝王最初的那个起点上。
而他，亲眼见证了这个过程。
“嗯，再给你个惊喜吧。”
周明自言自语了一声，双手在胸前掐出一个繁复的法诀。
紫金色的法力从指尖流淌而出，在掌心之间凝聚、压缩、塑形。
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凭空浮现，但与寻常火球术那炽白刺目的光芒不同。
这颗火球内部流转着层层叠叠的赤金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在以极快的速度交织缠绕，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画笔在火焰内部勾勒着什么。
随着周明十指连弹，一道道细如发丝的法力被注入火球之中。
周明这是在为这只凤凰塑骨、塑羽、塑翎。
以火为骨，以光为羽，每一根翎毛都被他精确地控制着弧度与光泽。
“去。”
周明低喝一声，双手向前一推。
那颗拳头大小的火球从他掌心飞出，迎风便涨。
一丈、三丈、十丈、数十丈。
火球在飞离西山的同时迅速膨胀变形，先是舒展开一对遮天蔽日的烈焰翅膀。
翅膀上的每一根飞羽都由跳动的赤金色火焰凝成，羽缘泛着淡蓝色的高温焰芒，在晨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泽。
紧接着，一道修长优雅的凤颈从火光中昂然扬起，凤首上三根翎冠高高竖立，凤眼半阖，眼尾狭长上挑，透着睥睨众生的神性光辉。
最后是尾羽，九根长长的尾羽从凤凰身后舒展开来。
每一根都由流动的火焰编织而成，尾端拖着细碎的火星，随风缓缓飘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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