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冯伟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侧过头，跟身旁的同僚交换了一个充满困惑的眼神，又将目光重新投向跪在地上的那群世家大臣。
他的视线在公孙谷和白成盛的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发现这两人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塌得不成样子，朝服下的肩膀还在极轻微地抖着，后领口洇湿了一大片，明显是冷汗浸透的。
冯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心里隐约有了一个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
难道跟早朝之后周明带着五千精兵入城有关？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苏明月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腔调，可话里却带着几分顺水推舟的轻快：
“诸位大人还是有远见的。既然诸位主动要求推广新律，那朕也不好拂了诸位大人的面子。”
她微微侧过头，对身侧的春兰道，“春兰，拟旨吧。”
春兰躬身领命，脚步轻快地退出了太和殿。
苏明月端坐在龙椅上，目光从殿内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从周明与她彻夜探讨治国六策到今日，她的神经始终绷得死紧。
世家的能量，周明可能不知道，她却无比清楚。
这几百年间，世家之间互相联姻、结盟、投靠，早已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
盘根错节得像一张覆盖整片幽州地底的庞大根系。
一个不小心，扯一根藤就会牵出一整片瓜。
这数日以来，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调兵遣将，将所有世家子弟任职的部队以各种理由轮换调防。
说是例行换防，说是补充新血，说是加强训练，各种能用的理由她全都用上了。
她把那些世家子弟从关键的指挥位置上悄无声息地挪开，换上从北境边军老营里提上来的、对她绝对忠诚的老卒。
她做了最坏的打算，甚至连如果世家集体反扑、永宁城失守之后该退往哪座城池都已经在地图上标好了退路。
可她万万没想到，周明的那一剑，竟然如此之强。
一剑削首数名炼血境修士，比任何一道圣旨都来得有效，比任何一次谈判都来得直接。
那些她费尽心思调动兵力、轮换将领、暗中布局了数日都没能彻底解决的隐患，被周明轻描淡写地一剑挥散了。
那些她以为会拼死抵抗的世家家主，此刻一个个跪在她面前，抢着要替她去推广新律。
苏明月端坐在龙椅上，目光越过殿门，望向永宁城的方向。
她将目光收回，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轻轻舒出一口气。
连日来压在胸口的沉石悄然落地，碾碎的粉末混着如释重负的气流终于彻底散尽。
永宁城内，周明并没有等到士卒将孟家抄完。
他将现场交给了吴世军全权指挥，又交代了几句就独自翻身上马，沿着长街朝尚书府的方向策马而去。
在与郑耀明对峙的时候，原本周明并不打算暴露实力。
他计划中的剧本是用五千兵马围先试一试世家的成色，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刚骑马走到郑府门口时，丹田之内就毫无征兆地涌入了一股接一股的暖流。
那暖流很是粗壮。他甚至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座紫金元婴正在微微震颤。
周身紫金色的光晕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某种被压抑了许久的磅礴力量正在蠢蠢欲动。
周明能感觉到，自己应该快要突破了。
所以他改了主意。
一剑将郑耀明的底牌一剑削了个干净，也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
这座城里，谁说了算。
既然快要突破了，那就没必要拖延了。
不如趁这个机会把所有世家都镇住，让接下来的新律推行畅通无阻。
按照他之前的规划，这些世家大族是最早得到渡世经的一批人，经文在他们手里养了半年多，已经很肥了。
他原本打算在这幽州地界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把世家的所有势力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到那时候，整个幽州修炼了渡世经的人口必然会有相当大一部分因此而丧命。
被抄家处斩的世家、负隅顽抗的死士、在混乱中被波及的门客和附庸。
他想着以此来推动自己突破化神境。
可没想到刚到郑家门口，丹田里的热流就自己先涌上来了。
从那些断裂的因果链上传来的法力波动不断涌入，比他预想中的程度要粗壮厚重得多。
所以他在郑府门口临时改了主意。
把带头的那几个敲掉，剩下的世家全放了，让他们去替自己推行新律。
要不然，以周明睚眦必报的性格，骂过他的人能活到第二天，那真是老天爷开了眼。
公孙谷、白成胜这些在朝堂上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家奴出身的人，他是不会让他们见到明天的太阳的。
回到尚书府之后，周明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门房，快步穿过游廊和月亮门，对闻讯迎上来的孟管家撂下一句话：
“我要闭关修炼，任何人不得打扰。”
“前院的事交给吴大人全权处理，有什么拿不准的让他自己看着办。”
孟管家跟了周明这么些时日，还是头一回见他脚步如此急促、语气如此郑重，连忙躬身应是。
周明径直走入主卧，推开墙角那座沉重的紫檀木衣柜，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之后是一间密室。
这是上一任府邸主人修炼所用的地方，四壁由整块的花岗岩砌成，厚重而密不透风。
密室正中只放了一张矮石榻，石榻上还残留着前任主人经年累月盘膝打坐留下的浅淡凹痕。
周明将暗门从内侧闩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灵草编织的蒲团搁在石榻上，盘膝坐了上去。
丹田之内，热流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紫金色的元婴正悬在丹田正中央缓缓旋转，周身光晕流转，每一次吞吐都带动经脉中的法力如江河般奔涌。
他引导着那些从因果链上断裂而涌入丹田的暖流。
一条条地引入元婴体内，再以元婴为鼎炉缓缓炼化。
将那些原本不属于他的法力淬炼成与自身完全融合的精纯法力。
密室里安静至极，只有灵石镶嵌在墙壁上散发的幽幽微光，和他悠长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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