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老头子快不行了
“快了！”
“已经进奉天地界了，最多一个钟头，就能到黄姑屯！”
李莽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一天一夜没合眼，他的眼球里早已布满了血丝。
“再快点！”
“师长就两个人在里面，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万死难辞其咎！”
赵铁山连声催促，手里的冲锋枪早已上膛。
“王满囤！
”“通知下去，所有人子弹上膛，随时准备战斗！”
赵铁山回头对着后座的王满囤厉声下令。
“是！”
王满囤立刻应声，拿起对讲机就开始传达命令。
“奥列格，拜托你了！”
谭雅把郭书铭和张大帅护送上车，对着奥列格沉声说道。
郭书铭已经把昏迷的张大帅轻轻放在了后座。
他看着谭雅，眼眶泛红，语气里满是恳求：“姑娘，一定要带着昊天平安出来，算我求你了！”
“我会的。”
谭雅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就再次冲进了身后的黑暗之中。
“六公子身边的人，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啊。”
奥列格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句，随即踩下油门。
汽车轰鸣着朝着奉天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郭书铭坐在车里，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黄姑屯。
又看了看身边毫无反应的张大帅。
轻轻叹了口气，满心都是焦灼。
……
赵庄的临时驻地。
“老六开着飞机走了？”
“去哪了？”
张翰卿凌晨四点就被杨雨汀从睡梦中叫醒，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睡意。
“刚接到急报，日军在黄姑屯设下埋伏，要对大帅下手！”
杨雨汀压低声音，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对父亲动手？”
“北平的谈判还没结束，父亲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回来！”
张翰卿脸色一变，当即就要起身。
“大帅昨天下午就已经乘专列从北平返程了。”
杨雨汀神色凝重道：“这个时辰，恐怕已经到黄姑屯了。”
“什么？”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张翰卿面色骤然大变，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就朝着房间外面冲去。
“你去哪？”
杨雨汀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他。
“调兵！去黄姑屯救父亲！”
张翰卿目眦欲裂，伸手就要推开杨雨汀。
“站住！你现在去，只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杨雨汀侧身让开道路，却冷冷地抛出了这句话。
张翰卿已经迈出去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你什么意思？”
他猛地回过头，脸色冰冷地看着杨雨汀。
“现在已经六点了，大帅的专列早就过了黄姑屯。”
“你现在赶过去，早就晚了。”
杨雨汀淡淡一笑，继续说道。
“可你要是不去，这奉军少帅的位置，就再也轮不到你了。”
听到“少帅”两个字，张翰卿的神色瞬间不自然地变了变。
从小到大，他都是张大帅最受宠的嫡长子。
全奉军上下，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名正言顺的少帅继承人。
他自己也一直这么认为。
可自从今年开年。
原本默默无闻的六弟张昊天异军突起，硬生生抢走了他所有的风头。
轰炸日本公馆、当众枪决方啸虎、全歼坂田联队。
驾机轰炸延南城斩首龟田中将……
哪一件事拿出来，都是足以震动全国的壮举。
却全都发生在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身上。
无论是军营里的将士，还是奉天城的百姓，张口闭口议论的全都是张昊天。
他这个嫡长公子，反倒成了陪衬。
尤其是前段时间，张大帅宁愿赌上整个奉军空军，也要找回失踪的张昊天。
更是让张翰卿心里生出了浓浓的危机感。
他不止一次地想，若是出事的是自己，父亲会不会也做出同样的决定？
“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翰卿冷着脸，再次开口问道。
“大公子难道还不明白吗？”
杨雨汀轻笑一声，往前凑了凑。
“你这个六弟，心思深不可测。”
“若是大帅真的出了意外，郭书铭是他的亲舅舅。”
“他们二人若是联手，对外宣称大帅临终前指定张昊天继任。”
“你觉得，你有翻盘的机会吗？”
“凭张昊天现在的声望，再加上郭书铭在军中的势力。”
“你觉得，还有多少人会站在你这边？”
“当然，大公子若是不在乎这个少帅的位置，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
杨雨汀说完，挥了挥手，做出一副让他离开的样子。
张翰卿站在原地，脚步再也没有挪动半分。
沉默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杨雨汀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杨雨汀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缓缓俯下身，对着张翰卿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
“张昊天！你有种就给老子出来！”
山本健次郎带着残余的手下从车厢里冲出来，气得浑身发抖。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张昊天耍了。
车厢里突然出现的满地银元，分明就是张昊天设下的圈套。
就是为了让他们和那群刺客自相残杀。
虽然最后他们把那群刺客全都射杀了。
可山本特种大队，也只剩下了18个人。
整整42人的精锐特种大队，连任务目标的生死都还没确认，就折损了大半。
山本健次郎恨不得生吞了张昊天。
“小鬼子，既然来了，就别想着走了。”
“天马上就要亮了，我保证，你绝对看不到今天的太阳升起来。”
张昊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说完这句话，他就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另一个掩体后面。
他心里清楚，山本健次郎不过是想通过声音确定他的位置。
这种小把戏，他早就玩腻了。
山本健次郎对着身边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几名日军立刻端着枪，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张昊天刚才出声的位置摸了过去。
“嘿，在这儿呢。”
张昊天突然站起身。
手里的托卡列夫手枪瞬间开火，对着为首的那名日军就是一枪。
“砰！”
枪响人倒。
“砰砰砰！”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瞬间在张昊天身后炸响，子弹打在铁轨上，溅起无数火星。
“冲过去！杀了他！”
山本健次郎怒声咆哮。
剩下的十几个日军全都不要命地朝着张昊天的位置冲了过去。
人还没到，手里的枪就已经疯狂扫射起来。
可等他们冲到刚才的位置，却发现那里早就空无一人。
“砰！”
“砰！”
身后又传来两声枪响。
不知何时，张昊天已经绕到了他们身后。
两个鬼子特种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八嘎呀路！”
山本健次郎快要被逼疯了。
眼前的张昊天就像个鬼魅一般，神出鬼没，完全把他们当成了猴子耍。
再这么下去，他们迟早要被张昊天一个个全部狙杀在这里。
“撤退！立刻撤退！”
山本健次郎瞬间清醒过来，知道再耗下去必死无疑。
当即咬牙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剩下的日军立刻背靠背组成警戒阵型，缓缓朝着旁边的山林撤去。
隐身在掩体后的张昊天皱了皱眉，一时间竟也找不到绝佳的下手机会。
……
“师长！”
“师长您在哪？”
就在这时，身后的铁轨上传来了赵铁山的喊声。
紧接着，几百名19师的将士端着汤姆逊冲锋枪，从夜色里冲了出来。
迅速四散开来，形成了包围圈。
“八嘎呀路！”
“奉军大部队到了！快撤！”
山本健次郎脸色大变，再也顾不上阵型，抱着枪就朝着山林里疯狂逃窜。
“赵铁山！”
“左边山腰，给老子拦住那群鬼子！”
张昊天从掩体后站起身，高声喊道。
“兄弟们！干死这群狗娘养的鬼子！”
赵铁山一回头，就看见往山里逃窜的日军，当即端着冲锋枪就追了上去。
其余19师的将士们见鬼子想跑，也全都嗷嗷叫着跟了上去。
“师长，您没事吧？”
谭雅快步走到张昊天身边，朝着他伸出了手。
“妈的，就你们这群杂碎，也敢动我们大帅？”
赵铁山一脚狠狠踹在山本健次郎的肚子上，把他踹翻在地。
山本健次郎被五花大绑着。
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站在面前的张昊天，满眼的怨毒与不甘。
他到死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竟然会败在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手里。
刚才被19师的士兵抓回来的时候，看着他们人手一把汤姆逊冲锋枪。
山本健次郎整个人都懵了。
他从来没想过，奉军的普通部队，竟然能有这么豪华的装备。
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核心目标张大帅，到底是生是死。
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看见面前的张昊天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之前说过。”
“不会让你看到今天的太阳，所以，送他上路。”
……
奉天城。
“听说了吗？”
“黄姑屯大帅坐的火车被炸了，第八节车厢整个都炸飞了！”
“我也听说了，大帅早上被送回奉天城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
“这可是出大事了！大帅要是真的没了，奉军怕是要彻底乱了！”
“希望大帅能平安无事吧，不然鬼子肯定会卷土重来，我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唉，谁说不是呢！”
“……”
张大帅遇刺的消息，终究还是没能瞒住。
城内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黄姑屯火车爆炸的事。
不少百姓都面露愁容，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担忧。
张府门外，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军政官员和百姓，所有人都焦急地等待着里面的消息。
“郭将军，实在是抱歉，老朽无能为力。”
“大帅伤到了内脏，绝对撑不到中午了。”
张府的密室里，灯火通明。
须发皆白的老中医韩墨林摇了摇头，面带歉意地对着郭书铭说道。
“韩老，您是东北最好的大夫了，求您一定救救大帅！”
“奉军不能没有大帅啊！”
郭书铭紧紧拉着韩墨林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苦苦恳求着。
韩墨林再次摇了摇头。
轻轻挣开郭书铭的手，看了一眼床上面无血色、气若游丝的张大帅。
又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密室。
“大帅！郭书铭站在床边不断呼唤道：”“您醒醒啊！”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张大帅，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大帅，您答应过兄弟，不会先走一步的。”
“您现在这样不声不响的，可是食言了！”
“您平生最不喜言而无信的人，怎么自己反倒食言了呢？”
“大帅，您醒醒啊。”
“您说过要看着老六长大的，等他不需要您庇护了。”
“您就回乡下养几只鸭子，种两亩地。”
“可现在，老六才十一岁啊……”
“您就不担心，他们兄弟二人……”
“咳咳——”
身后突然传来张昊天的咳嗽声，打断了郭书铭的话。
郭书铭连忙回过头，强行压下心底的悲痛，挤出一抹笑容：“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没受伤吧？”
“没事。”张昊天摇了摇头，随口问道：“我听说老头子快不行了？”
“你小子，他是你父亲！”
郭书铭本想训斥他一句，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韩老说了，大帅伤到了内脏，救不回来了。”
“我看看。”
张昊天往前迈了一步，走到床边。
果然看见张大帅躺在床上，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舅舅，你先出去吧。”
张昊天回过头，对着郭书铭说道。
“嗯？”
郭书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昊天，你别太伤心了。
”“有什么话，好好跟大帅说说，一辈子父子，不容易。”
“好。”
张昊天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郭书铭再次长叹一声，转身走出了密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我说你个死老头子，一辈子爱装威风，这下栽了吧？”
郭书铭一离开，张昊天就看着床上的张大帅，低声骂了一句。
张大帅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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