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不立起来，后面挂再多0，也没用！
苏云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把屋里三个人全晃住了。
赵显光端茶的手悬在半空。
张耀东站在门口，眉头拧起来——
你一个二十二岁的毛头小子，组织给你开出这种条件，你摇头？
秦山脸上的笑意收了三分。
他见过太多从海外回来的人。
有的真心报国，有的带着条件。
鹰国回来的，说实话，什么样的都有。
他把烟拿起来又放下，盯着苏云看了两秒。
“怎么，嫌级别低？”
这话带了一根试探的刺。
苏云听得出来。
他直接把话说了：“秦部长，我不想去研究院，也不想当院长。”
秦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我想去基层。军工厂。”
屋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跟刚才不一样。
赵显光下意识把茶杯放到桌上。
秦山的目光沉了下来。
“苏云同志，你跟我说理由。”
他语气平了，既不热络也不冷淡，纯粹的就事论事。
“去基层很苦的。工厂条件跟实验室完全两码事。你是留洋回来的高级人才，组织上不忍心让你去啃窝头。”
苏云指了指那份被锁进抽屉里的规划书。
“秦部长，那份东西写得再漂亮，这个阶段它就是一张纸。”
“造枪要钢，造炮要钢，造坦克也要钢。”
“我们现在全国一年的钢产量，不够鹰国一个月的零头。”
“这种基础上建研究院，跟在沙子上盖楼有什么区别？”
秦山的目光动了一下。
“图纸我有。设计我能做。但东西得有人去造出来。不是在办公室里画出来，是真刀真枪一锤子一敲出来。”
张耀东在门口的姿势松了。
他听明白了。这人不是嫌给的少，是嫌给的太“虚”。
苏云看着秦山，继续开口。
“秦部长，我打个比方。国防是'1'。经济、民生、教育、科技，全是后面的'0'。”
“'1'不立起来，后面挂再多的'0'，还是'0'。”
秦山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句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苏云语气平淡下来，开始向秦山发问。
“我知道现在老大哥在援助咱们。设备、专家、图纸，给得不少。”
“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秦部长。”
秦山点了下头。
“这种援助，能持续多久？十年？二十年？”
屋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赵显光脸色变了。
这话……这话题太敏感了。
这种话传出去要出事的。
但秦山的反应出乎他意料。
老部长把那根烟慢慢送到嘴边，划了根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冒出来，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想起上个月的一份内部简报。
毛熊提的那些条件，港口要用，铁路要管，矿产要分——
张嘴闭嘴叫“兄弟”，伸手比谁都快。
“没有永远的朋友。”苏云的声音在烟雾后面响起来，
“只有永远的利益。今天帮你是因为有利可图，明天利益格局一变，翻脸比翻书还快。”
苏云心里闪过的画面，是几年后的事。
专家一夜之间撤光，图纸临走前全部销毁。
几百个半拉子工程扔在那里，连个说明书都不剩。
整个龙国的工业化进程被生卡了脖子。
那些年饿死了多少人，逼疯了多少科研工作者，苏云上辈子看那段历史的时候，心口堵得发慌。
这辈子——他不会让那一幕再上演。
秦山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
赵显光和张耀东大气都不出。
他们都知道秦山在想什么。
两圈走完，秦山停下来。
“好。”
就一个字。
他转过身面对苏云，眼里那点试探彻底消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打定主意之后的果断。
“111厂。”秦山从桌上翻出一份文件，
“这个军工厂有以前留下的旧底子，但设备破烂，人员散漫。好在地方大，有底子可以翻新。”
他把文件往苏云面前一推。
“从今天起，你就是111厂的厂长。”
转头看向赵显光：“老赵，你是他的专职联络员。他要什么你帮他协调什么。上头有人为难，你直接打我办公室电话。”
赵显光立正：“是！”
秦山又冲门口一抬下巴：“张耀东。”
张耀东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腰板：“到！”
“你那个独立团，从今天起改编为警卫团。编制不变，职能调整——全权负责苏云同志的人身安全和工厂安保。”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一连三道命令下来，干脆利落，中间停顿加起来不超过五秒。
这就是秦山——想明白了就动手，不磨叽。
苏云在心里松了口气。
找对人了。
但秦山话锋一转。
他从桌上那摞被扣着的电报里抽出一张，递过来。
“不过——在你去之前，有件事得让你知道。”
苏云接过来扫了一眼。
电报内容：52钢铁厂遭特务破坏，主高炉炸毁，副炉受损严重，钢材全面停产。恢复时间未知。
52钢铁厂。
苏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信息——
那是目前龙国为数不多能产军工用钢的厂子之一。
它停了，意味着111厂就算建起来产线，也是无米之炊。
秦山盯着苏云的脸。
“钢材断供了。没钢，造不出枪炮。你的111厂开工第一天，原材料就得断顿。”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考量的意味。
“苏云同志，我信你的判断，也信你的能力。但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一字一顿。
“如果钢材问题解决不了，你就老实实回来，坐到研究院院长那把椅子上去。别在基层硬扛。行不行？”
既是事实陈述，也是考验。
赵显光心里门儿清——秦部长这是在试这年轻人的底线。
光有理想不够，还得有解决问题的本事。
苏云把电报放回桌上。
“您放心。”
回答只有三个字。
秦山直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
然后一巴掌拍在苏云肩上。
“好！好小子！”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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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
龙都火车站，一条偏僻的军用月台上。
一辆绿皮专列停在那里，窗帘全部拉着。
月台两端各站着四名持枪哨兵。
苏云拎着那只旧公文包上了车。
赵显光跟在后面，怀里是111厂现有设备的清单和图纸。
张耀东最后一个登车。
他在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月台，确认人员全部到位，冲最近的卫兵点了下头。
汽笛响了一声。
车轮缓转动，绿皮车一节一节被拽动。
月台上的哨兵目送专列驶出站台，拐过弯道，消失在铁轨尽头。
车厢里，苏云已经把资料摊开在小桌板上，开始翻阅。
窗外，龙都灰扑扑的天际线正在往后退。
十个月倒计时，从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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