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原来他都清楚
周家老宅
周父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脸上是说不出来的阴沉。
在湖水里浸了四个多小时,高烧诱发的急性肺炎。
从凌晨回来到现在,整个人烧得昏迷不醒。
什么时候身体变得这么不抗造了?
周父问:“彻底断了?”
隋野坐在一旁耷拉着脸,头发凌乱,也没了平日里的那股悠然劲儿。
他点了点头,“找了好几个小时还是没找到戒指。”
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周父握着拐杖的手渐渐收紧,冷哼:“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是个情种。”
“原以为他是个厉害的,如今被一个女人搞成这副鬼样子。”
“只是当下特殊关头,桑家逼得紧,董事会那群老东西又作妖。我可没什么时间陪他玩这情情爱爱的戏码。”
他对着一旁的医生开口:“最晚三天,我要看见他完好地出现在董事会。”
“好的先生。”
“据说桑槐那个案子已经有进展了?”
成昆点头:“是,锐桓那边将剩下的证据提交了,目前在走流程,估计过不了三天。”
“嗯,该给的东西已经给他了,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周父离开,关门声响起,床上的人转醒。
隋野上前,问:“感觉如何?”
周琮慎双眼空洞,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他开口:“找到了吗?”
声音没有了平日的沉稳,变得哑然。
隋野皱眉:“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戒指?”
见人复又闭上了眼,隋野气得直咬牙。
“派人在找了,就那么大点地方,总能找到的。”
“嗯。”周琮慎漠然点了点头,没再说其他。
他刚才听见了,季容止拿到了剩余的证据,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桑镇岳庆华乐园那个项目隋野的人也在拖,想必,季容止那边如今也已经知道自己项目出问题的事了。
如今境况,桑镇岳也撑不了多久,届时等盛徊发现他手上唯一的筹码已经被掏空,一定会果断将他踹掉。
目前只需要静等着。
等周笙听信了流言,二人内部反目,这条看似稳固的阵线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桑槐进监狱,他被盛家和周笙抛弃甚至针对,到时候再让陆贤出场指证当年之事。
他要看着桑家,家破人亡。
“出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阿慎……”
隋野想要开口劝解,最终却还是闭了嘴。
“行,你一个人待着吧,等饿了或者需要我陪了,你就说。”
众人退出房间,卧室又一次恢复了寂静。
—
季疏从骊山回来时,就知道了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她将行李放回家,直接驱车去了锐桓。
季容止还在开会,她便坐在办公室等他。
好像是因为公司内部出现了内鬼,导致他们项目被人抢了一步,所以锐桓高层从早上八点进去到现在还没出来。
季容止说最近不让自己找他,但眼前她顾不了这么多了,只想尽快推动案子。
咖啡换了一杯又一杯,助理那边仍旧是说会议还未结束,让季疏再等等。
她的屁股坐得发麻,手机也没电了,所以便站起身子查看着书架上的书。
大多是一些与他生意相关的书,看着单调又乏味,很多名词季疏也没听过。
翻了几册觉得无趣,又重新插了进去。
角落的一个小册子引起了她的兴趣。
看着像是相册。
摆放得太高,好几次够不到,她心下便想着算了。
可万一是他离开那几年在港城的照片呢?
她其实心底还是很好奇那几年他究竟是怎么生活的,怎样从一个少年成长成如今的商界新贵。
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还是找了个矮凳爬上,将那只相册取下。
封面是向阳而生的小雏菊图案,上边点缀着闪粉,怎么看都不像是他的审美。
她伸手翻开,果然如自己所想,是一本相册。
映入眼帘的第一张照片就是他们三人的那张全家福。
十岁生日那年,隔壁王叔叔从二手市场新淘来一个相机,她想着他们从来没有拍过全家福,便让王叔叔照了一张。
她伸手取出那张照片,看着照片光洁如新,便知道这是季容止后来重新洗的。
相纸看着很新,她心下倒是疑惑他是从哪翻来的这些。
那时候的他们娇憨又可爱,父亲还是一头劲发,年轻又有生命力。
小季疏身上穿的还是学校六一表演的服饰,一只黄色的鸭子套装。
画得跟猴屁股一样,好像是超市刘阿姨画的,蓝色的眼影,桃红色的嘴唇,还有那两根壮汉一般的眉毛。
季容止当时说她像是《水浒传》里的李逵,要是手里再多两把斧头,简直一模一样。
可那时候一点也不觉得丑,化了妆满家属院疯跑,晚上睡觉时脸都舍不得洗。
她弯唇轻笑着,伸手抚了抚父亲的脸。
她继续伸手翻看着,几乎都是关于他们一家三口的,但更多的是季疏。
有逢年过节去照相馆的照片、有运动会抓拍、有毕业照,甚至还有竞赛报纸上的剪裁。
她的记忆被瞬间拉回了从前,指尖摩挲过一张又一张。
每一张她都在想,大概会是什么时候,哪个地方的。
多到数不清,甚至有些照片她自己都没见过。
季疏眨着眼,心底弥漫起一丝暖意。
所以,季容止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心里始终都有自己和父亲的位置。
伸手翻着,直到那张高三毕业照。
她记得,好像从那以后,他们就没再拍过照了。
没过多久,季容止就回了季家。
伸手往后翻,果然,相册空白了。
动作快了几分,就当她以为不会再有时,接下来的照片却让她瞪大了眼睛。
都是自己大学四年时候的照片。
但是拍摄手法显然不对,这是偷拍。
她在校园的日常,甚至还有在外逛街和兼职的照片。
所以……季容止回了盛家以后仍然在关注着自己?
不单有自己,还有父亲。
父亲在厂里,父亲在家里,后来父亲创办【虞姿】时的剪彩仪式,父亲住院时。
甚至还有……自己和周琮慎结婚时候的偷拍,以及她在周家。
指尖僵住,季疏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蔓延上四肢。
他……一直在派人跟踪自己?
他知道父亲住院,知道自己结婚,甚至……也知道自己一直在找他?
那他为什么不出现?
季疏指尖有些发紧,继续往后翻看着。
后续的镜头大多聚集在医院父亲的病床上。
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出父亲日渐消瘦的经过。
最后一张,是父亲葬礼时,她跪在灵堂前的画面。
办公室静得可怕,季疏可以清楚地听见胸腔内猛烈的跳动。
她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眶也在逐渐变热。
握着相册边缘的手蓦然收紧。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所有的一切他都清楚明白地知道。
他甚至用旁观者的视角亲眼看着父亲是怎么样一步一步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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