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利维坦的胃里,长出了一把刀
“嘎吱——”
钛合金车厢底盘发出一声扭曲的闷响。
泥泞路面的颠簸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内脏悬空的失重。
车在往上走。
不,是在往下坠。
黑暗的铁笼里,恶臭熏天。
姜寂靠在角落,呼吸粗重得跟个破风箱似的。
痛。
他齐根斩断的左肩处,那截暗金色的骨刺正在疯狂生长。
这不是愈合。
这是某种粗暴到不讲道理的“重铸”。
真理之眼解析着被“神之胃”消化完的处刑官能量,一股脑往这根骨刺里灌。
不讲剂量,不讲节奏,就是往死里塞。
姜寂死死咬住右臂断端上缠着的破布条,满嘴血腥味。
他左侧胸腔到脖颈,青筋一条条暴起、扭曲,颜色发黑,跟钻进皮肤底下的蚯蚓一样。
在真理之眼的微光下,他能看得清清楚楚——骨刺表面密密麻麻的暗金符文在游走,在蠕动。
它们在吃他的骨髓。
一口一口地抽。
这不是一条人类的手臂。
这是一把正在以他的骨血为养料、从体内硬生生孵出来的杀人兵器。
“大锅锅……”
狗娃在黑暗中摸索过来,小手冰凉。
他一碰姜寂的胳膊就缩回去了——烫。
整个人跟块刚出炉的铁坯子。
“别出声。”
姜寂用右臂残骨把狗娃往身后挡了挡,喉咙里硬挤出三个字。
董老头假寐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失重了。”
他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
“我们进海了。”
姜寂抬起头。
左眼眶中的真理之眼穿透钛合金车厢壁,信息流疯狂涌入。
他的瞳孔骤缩。
头顶没有天空。
有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倒悬的深黑汪洋。
海水倒挂在万米高空,不流、不滴、不动。
一整块死黑色的固体,压在天穹上,把最后一丝光都吞了。
而在倒悬之海的中央——
那是一头大到能把整座长安城一口吞下的东西。
没有具体形态。
一团不断增生、蠕动的深海烂肉。
表面布满了数以万计的涡轮状气孔,每一次呼吸的开合,整片海面跟着塌陷、鼓胀。
旧日海神眷属。
利维坦。
运奴车队正顺着一条暗红色的高维能量通道,排成一排,笔直地驶向利维坦那个深渊巨口一样的进食腔。
一排工蚁,自觉地爬进蟾蜍的嘴。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炸响。
姜寂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全体停驶!最高级别神圣扫描!”
车外传来牧师通过扩音器放大的咆哮。
“检测到车队内存在异常的高维能量波动!祭品中混入了肮脏的老鼠!挨个车厢排查——哪怕把这群肉畜剁碎了,也要把老鼠找出来!”
铁笼里瞬间死寂。
流民们捂住嘴。
有人连呼吸都停了,脸憋得发紫。
董老头枯瘦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破扫帚。
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被发现了。你刚才吃的那块肉能量太野,压不住了。”
他盯着车厢门的方向,声音极低。
“老头子我准备掀桌子。”
“不用。”
姜寂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他抽出卡在腰间的卷刃菜刀——这把刀跟着他从废土一路杀过来,刀身上那层黑色的灶火焦痕已经和钢铁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锈哪是他的东西。
刀刃向内。
没有迟疑。
他直接把菜刀捅进了自己左肩那刚长出三寸的暗金骨刺根部。
“噗嗤!”
黑血飞溅。
刀锋上残留的灶火余烬在接触骨刺能量节点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像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狂暴的高维能量循环被这一刀硬生生截断。
姜寂的身体猛地弓起来。
脊椎在皮肤底下一节节凸出,后背的衣服都被顶出了棱角。
但他没有出声。
连闷哼都没有。
他用牙齿咬住菜刀柄,腾出右臂残端死死按住骨刺伤口,把炸裂的高维波动一点一点、一丝一丝地压回“神之胃”的最深处。
伪装成一团死寂的、溃烂的死肉。
“哐当!”
车厢大门被暴力扯开。
探照灯的光柱捅进来。
姜寂眯起右眼。
铁笼里的流民全都低下了头,没人敢看门口。
两个穿着重型防化服的教会审判官跨进车厢。
手里的能量探测仪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都不许动!”
探照灯一张脸一张脸地扫。
探测仪越来越近。
嗡嗡声越来越响。
姜寂能感觉到那个仪器的蓝光已经照在了自己身上。
左肩。
右臂断端。
蓝光停了三秒。
红灯没亮。
审判官嫌恶地捂住鼻子,退了半步。
“妈的,这只剩半口气的残废是怎么被塞进来的?人都臭了。”
另一个审判官瞥了眼数据:“没有能量反应。估计是哪只感染了下水道病菌的野狗。走吧,别耽误海神大人的进食时间——祭品数量不够,我们自己都得填进去。”
大门轰然关闭。
黑暗重新盖下来。
姜寂从牙缝里拔出菜刀。
鲜血从左肩一直淌到腰际,在铁板地面上汇成一小摊。
他咧了咧嘴。
无声的。
半小时后。
失重感达到顶峰。
车厢外传来一阵粘稠的、巨大的吞咽声。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像被一只活物含进了嘴里。
运奴车驶入了利维坦的体内。
车厢底板毫无预兆地从中间裂开。
“啊——!”
数百人坠落。
姜寂在身体失重的瞬间,右臂残端勾住董老头的衣领,双腿夹紧狗娃。
“砰!”
他们砸在了一片暗红色的软肉上。
有弹性,会跳。
四周是封闭的巨大腔体。
空气里全是强酸味,浓到呛嗓子,第一口吸进去鼻腔就是火辣辣的疼。
脚下的肉壁在跳动。
一下。
又一下。
每跳一次,气孔就喷出一股淡绿色的液体。
“滋啦——”
不远处。
一个流民摔进了绿色洼地。
他张嘴想喊,声音还没出来,皮肤已经开始冒泡。
肉眼可见地塌陷、溶解。
三秒。
连骨头都没剩。
只有一滩黄水。
姜寂踩着一块稍微干燥的软骨凸起,站稳了。
真理之眼冷冷扫过四周。
数以万计的流民在这个巨大的肉色绞肉机里奔逃、惨叫、融化。
最后变成最纯粹的生命能量,顺着肉壁上的血管,输送进去。
“吃饭得细嚼慢咽。”
姜寂低声说了一句。
“别贫了!”
董老头一边用扫帚拨开喷溅的酸液,一边骂。
“这酸液腐蚀性极强,我的幽冥法则在这里面受限,鬼门关开不出来!瞎子到底在哪?!”
姜寂闭上右眼。
所有感知灌入左眼。
蓝金色的光芒穿透层层叠叠的高维血肉。
穿透奔腾的酸液长河。
穿透蠕动的管壁和跳动的巨大心脏。
一直穿到利维坦腹腔最深处的核心节点。
他看见了。
一座由无数高维神经元编织而成的熔炉。
熔炉中央,悬吊着一个人。
只剩上半身。
双眼是两个空洞的血窟窿。
四肢被暗红色的神经索刺穿,钉在半空。
心脏部位嵌着一颗不断搏动的高维能量晶核。
他被钉在那里。
日复一日。
以自己的神明血肉为砧板。
以自身残存的神火为炉。
机械地、无意识地,为新神教会锻造着成千上万把制式裁决之刃。
大夏的锻造之神。
在为敌人打造屠杀自己同胞的刀。
姜寂猛地睁开眼。
左眼眶里淌出一行血。
真理之眼和他的本体产生了共鸣——那种被当成工具、被抽干最后一滴价值的极致屈辱,隔着几十层血肉,原封不动地灌进了他的神经。
“找到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畜生把咱们的铁匠当充电宝使。”
话音未落。
前方肉壁剧烈蠕动。
裂开。
从里面滑出来一个东西。
身高三米出头。
上半身是人形,皮肤惨白,嵌满了暗青色的鳞片。
腰以下没有腿——八条粗壮的章鱼触须取代了双腿,在酸液里拍打着,溅起大片绿色水花。
四只手。
每只手里攥着一把高频震荡刃。
刀面上的超声波让空气都在抖。
他的头顶嵌着一颗红色监控水晶,正在朝远处传输画面。
教会督军。
东海进食腔的看门狗。
旁边一个流民看清了他的脸,瞳孔骤缩,浑身的血一瞬间抽干——
“东……东海屠夫……”
那流民腿一软,直接跪了。
“是他……上个月他一个人清空了整个B-7号收容区……三千人……”
督军慢悠悠地从裂口里滑出来,八条触须撑在肉壁上,居高临下。
他舔了舔嘴唇。
“哦?这里还有三只没化掉的小虫子。”
触须拍打酸液的声音很有节奏。
啪。
啪。
啪。
“正好。”
他抬起右手第一把震荡刃,指向最前方的狗娃。
“最近祭品质量太差。”
“让我亲手把你们剁碎了。”
他劈下来。
四把刃同时出手。
刀锋还没到,高频的超声波已经把面前三米内的空气切碎了。
狗娃眼前一片白光。
董老头的扫帚刚提到一半——
一道残影掠过他身侧。
带起的风压扯动了他的衣摆。
是姜寂。
他没有退。
一瘸一拐地,迎着四把震荡刃,暴冲上去。
“找死——”
督军的嘴角刚扯到最高点。
笑容凝固了。
姜寂左肩上那道被他自己切开的伤口,炸了。
不是裂开。
是炸。
被压到极致的高维能量找到了出口。
所有刚才强行塞回“神之胃”深处的力量,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噗嗤——!”
一截暗金色的倒刺骨刃,从他的左肩撕肉而出。
一米长。
三指宽。
通体布满古老的篆书符文,每一道笔画都在发光。
刃缘上倒生着细密的骨刺,还挂着碎肉和血丝。
这不是手臂。
这是一把长在人身上的屠刀。
“铛!”
骨刃架住了督军的第一把震荡刃。
没有火花。
高频超声波打在暗金骨刃表面,震了一下,碎了。
督军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下意识地加了力——第二把、第三把震荡刃从两侧包抄过来。
姜寂没有格挡。
他扭腰。
整个身体的重量砸进这一转。
腰椎、胯骨、大腿,所有还能用的骨头全部参与发力,带着左肩那根暗金骨刃完成了一个几乎贴地的回旋。
“嗤。”
很轻的一声。
督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
一条线。
一条极细的、发着暗金色光的线,从他的左胯延伸到右肩。
然后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朝两个方向倒了下去。
高维装甲。
触须。
内脏。
全部一分为二。
黑色的血冲上三米高,淋了姜寂满头满脸。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左肩那根新生的暗金骨刃还在颤。
上面的符文一明一灭,吞着空气里残留的高维血气。
极度不稳定。
真理之眼的信息流在疯狂报警——过载、排异、结构未固化。
他没看地上那两半尸体。
抬起头。
那只沾满黑血的右眼,看向利维坦深处。
瞎子在的方向。
“老头。”
“护好狗娃。”
姜寂抬起左肩的暗金骨刃,刺入脚下跳动的肉壁。
向下一划。
“刺啦——!”
巨大的伤口被撕开。
底下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通往核心熔炉的血肉隧道。
潮湿、腥热,像某种巨兽的食道。
姜寂舔掉嘴角的黑血。
一瘸一拐,踏了进去。
“走。”
“去给咱们铁匠,送点好料子。”
(https://www.lewenn.net/lw67481/4833715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