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沈砚霜在她对面坐下来，翘起腿，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沈青岚也不在意她回不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恨沈家，恨南衡，恨我，恨宋媂，恨这一切。可你再厌恶自己的身世，你也甩不掉它。”
“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流着宋氏的血。你再强大，再不可一世，你也得承认你是从这条血脉里长出来的。”
“沈砚霜，这辈子你都别想跟沈家、跟南衡脱开干系！你就是死，也得带着沈家的姓，带着宋氏的血，烂在土里！”
沈砚霜静静听完，脸上露出荒诞的表情。
“你说完了？”
沈青岚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疯：“怎么，戳到痛处了？”
沈砚霜缓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跟宋媂一样疯魔。你们都以为这个身世能绑住我，以为我会为此痛苦一辈子，以为我甩不掉它就得认命。”
“可你们都错了。”
“在我弱小时，你们觉得我没有价值，肆意迫害，把我扔进荒芜星自生自灭。而今我手握权柄，翻覆之间便能定你们生死，你们却又想起我身上流着沈家的血，搞强行认亲这一套。”
“沈青岚，你扪心自问，你认的是我这个女儿，还是我手里捏着的权柄？”
沈青岚的笑容僵在脸上。
沈砚霜冷笑了一声，退后两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
“世人不会如你们以为的那样，觉得我是你们荣耀的传承。他们只会看到你们的卑劣和势利。你们引以为傲的血脉，不过是权欲熏心时最后的遮羞布。”
沈青岚脸上的癫狂笑意戛然而止，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只剩下死灰一片。
沉默持续了很久。
沈砚霜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厉尘渊那个欺师灭祖的狗东西，我已经处置了。”
沈青岚猛地抬起头。
“我已经将他万针穿心，直至扎到看不出人形，才将他扔进了北区废弃矿坑的蛇窟。成千上万条饿疯了的毒蛇，把他活活啃得连骨头渣都没剩。”
沈砚霜又缓缓将厉尘渊所做的事情一一讲述给沈青岚听。
沈青岚听完，满脸震惊，好半晌才挤出一句：“他……他真的对我们做了那些事？”
“对，我已经查清楚事情的始末，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沈砚霜看着她：“这就是你亲手提拔、信任了十几年的好学生。”
“识人不清、自以为是，就是你沈青岚一生最大的败笔。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怨不得旁人。”
沈青岚踉跄着退到床边，膝盖一软坐了下去，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
“原来……我这一生，竟活成了个笑话。”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来，眼眶通红：“砚霜……你告诉我这些，是还在意我？”
沈砚霜看着她，目光清冷如霜。
“你错了，我们之间的母女情分，自从你对我起杀心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了。”
“我还不至于烂贱到在一个刽子手身上寻找母爱。我告知你这些，不过是给你和我之间做最后的交代。”
“交代完了，仅此而已。”
沈青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嘴唇哆嗦着：“你明知道……我是被人做局的。我做那些事的时候，我的精神核被人动了手脚，我的认知被人操控了。我……”
“所以呢？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就彻底洗白了，我们之间就可以母慈子孝了？”
“所以我该再尊你做母亲，奉你为高堂，毫无芥蒂地敬爱你？沈青岚，你知道我是什么性子。你觉得可能吗？”
沈青岚哑口无言。
“你说得对。是我……不配。”
“我不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我也没颜面再做你的母亲。我只求一死解脱。”
沈砚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凭什么？你凭什么求解脱？”
沈青岚愣住了。
“沈氏主家还剩二十几人在荧惑星垂死挣扎，你难道不会良心不安？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沈青岚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出怒火：“你不将他们遣返？你还继续让他们留在那里？”
沈砚霜回得轻巧：“沈青岚，是你亲自把人弄到无国界区去开荒的，关我什么事？我凭什么要惦记这群人的死活？”
沈青岚一口鲜血从喉间喷涌而出。
她嘶哑着嗓子吼出来：“那可都是你的亲人！”
沈砚霜看着她嘴角的血，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互助互爱的才叫亲人，他们配吗？”
“再说，这帮人我可没插手过任何事。他们为什么沦落到这种地步，你得问问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沈青岚的身体从床沿滑下去，最后跪在了地上。
她伸出手，扯住沈砚霜的裤腿，仰着脸看她，脸上全是泪水和血迹。
“砚霜……我求你。把他们遣返回来。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你要我死，我马上死。你要我去向全星际认罪，我去。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求你把他们弄回来……”
沈砚霜低头看着那只拉着自己裤腿的手，慢慢闭上眼，把那一点不该有的东西从心底掐灭。
她一脚蹬开沈青岚的手，退后一步，冷漠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老雌性。
“沈青岚，你求错人了。我不欠你的，也不欠他们的。”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沈青岚的哭喊声。
沈砚霜吩咐狱警：“强行给沈青岚打营养针，一直打到她能自己进食为止。她若执意求死，就绑住手脚，灌也灌进去。”
“医疗舱给她用，别让她轻易死了。要她活着，才能亲眼看着自己经营的一切，是怎么一点一点烂干净的。”
狱警应声领命。
沈砚霜头也不回地走出牢房，身后哭喊声渐渐远去。
刘鸮从阴影里走出来，轻声问：“长官，沈氏主家那二十几人，真不管了？”
沈砚霜眸色冷冽：“随机空投一点物资施舍他们，别让他们死得太快，也别让他们活得太好。我要他们活着，日日夜夜盼着有人来救，却永远等不到。”
刘鸮应了一声，转身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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