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一百只小白鼠的命运
云安拿到小鼠的时候。
李天明就站在走廊尽头看着。
一百只SPF级实验鼠。
恒温箱里挤得满满当当。
粉嫩的爪子扒着铁丝网。
黑豆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转。
云安蹲下来看了两秒。
转头对小黑比了个手势。
小黑的机械指弹开。
十二根精密到能穿针引线的金属细指在空气中张合了一下。
像钢琴家上台前活动手指。
“晓晓，启动分组编号，五组。每组二十只。剂量梯度0.3到1.5倍基准浓度，编号贴签精度控制到0.01毫升。”
“已加载方案，预计编号耗时十一分钟。”
云安站起来。
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叼上。
含含糊糊补了一句。
“全程生命体征监控，采样频率两小时一次。端粒修复曲线实时渲染，有异常直接喊我。”
“收到。”
小黑开始干活。
两组机械臂配合得比外科手术团队还丝滑。
一百只小鼠在四十分钟内全部注射完毕。
云安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
盯着监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心率曲线。
脸上交织着兴奋与紧张。
兴奋肯定是有的。
但更多是一种说不清的紧绷。
明明准备够充分了。
手心还是会出汗。
前六个小时。
屏幕上一百条曲线安静得让人发慌。
云安每隔十分钟就盯一次心率数据。
明明全是正常值。
手心的汗却没停过。
他每隔两小时亲自取一次血样交给小黑离心处理。
晓晓同步分析端粒数据。
第八个小时。
最低剂量组的修复信号冒头了。
幅度很小。
小到如果不是晓晓的精度够高根本捕捉不到。
但它是真实的。
云安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认识。
起效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
深呼吸了一下。
继续盯屏幕。
第二十四小时。
云安已经一整天没合眼了。
五组数据全部在正常范围内跑着。
端粒修复信号从低剂量到高剂量依次递增。
曲线形态跟晓晓的理论模型几乎重叠。
他终于允许自己在折叠床上躺了二十分钟。
闹钟一响。
翻身就起来查最高剂量组。
一切正常。
他松了口气。
继续采血。
第三十六小时。
警报炸了。
“最高剂量组编号H-07和H-13心率异常，H-07每分钟820次，H-13每分钟795次，均超出安全阈值上限。”
晓晓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这在云安的记忆里还是头一回。
他从折叠床上蹦起来冲到操作台前。
手指在全息屏上翻数据翻得飞快。
“小黑，把这两只隔离到独立观察箱，现在，马上。”
小黑已经动了。
两只机械臂把H-07和H-13从鼠笼里捞出来。
动作轻柔得像在捧鸡蛋。
云安回溯过去四小时的全部生理参数。
数据链清清楚楚。
是高剂量下线粒体膜电位波动超标。
能量代谢乱了套。
心肌细胞最先扛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
拿起笔记本翻到第十五页。
这一页上画着一张手绘流程图。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高剂量组可能出现线粒体应激。
备案。
下调优化因子浓度12%。
拉长载体释放曲线。
预判到了。
他连夜调参数。
把最高剂量组的线粒体优化因子浓度砍了百分之十二。
载体释放速率做了微调。
峰值浓度降低但持续时间拉长。
调整方案在晓晓的模拟里跑了三遍。
全过。
“小黑，备用组二十只，重新注射调整后的配方。”
小黑的机械指再次启动。
一只一只地扎针。
稳得像台仪器。
云安站在旁边看着。
手里的棒棒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
棍子还叼在嘴里。
第四十八小时。
晓晓出数据了。
“除H-07和H-13外，九十八只有效样本端粒长度均出现可测量修复增长。中剂量组增幅最显著，低剂量组次之，调整后高剂量备用组数据在预期范围内。”
云安没说话。
等着听下半句。
“所有样本未出现细胞异常增殖迹象，抑制回路全部触发。”
屏幕上那条曲线在视线里晃了好几秒。
他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四十八小时。
九十八只。
零癌变。
云安把嘴里的棒棒糖棍子吐掉。
靠进椅背里。
手捂住脸。
肩膀塌下来的瞬间。
他闷声说了两个字。
“成了。”
他把四十八小时的完整数据打包加密。
发给莎莎。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
回复就弹出来了。
比以往快了三倍。
没有任何寒暄。
没有恭喜。
只有一个问题。
“抑制回路的触发延迟是多少毫秒？”
云安愣了一下。
这丫头的脑回路永远跟正常人不在一条道上。
换任何人看到这组数据第一反应都是卧槽太牛了。
她倒好。
上来就问触发延迟。
他翻了翻数据。
回复过去。
“平均47毫秒，最大61，最小33。”
莎莎那边沉默了。
一分钟。
两分钟。
没有回复。
云安正准备追问。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一个字。
继续。
云安看着这个字。
总觉得莎莎此刻的状态比这个字复杂得多。
他不知道的是。
千里之外的莎莎看到47毫秒这个数字之后。
整个人定在椅子上没动。
喵斯的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这个触发延迟低于您最初设计的理论最优值，他不是在复制您的方案。他在改进您的方案。”
莎莎没答话。
手指慢慢收紧。
攥住了手腕上那只伪装手环。
同一时间。
P4实验室走廊。
李天明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隔壁取样本。
路过三号实验室的门口。
脚步慢了一拍。
门没关严。
透过门缝。
墙上全息屏幕的光映出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条曲线。
端粒修复。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十五年。
曲线的斜率。
修复效率。
四十八小时内达到的修复幅度。
远远超过他团队目前任何一组数据。
李天明站在原地。
喉结动了两下。
他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十几秒。
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
最后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沉了不少。
实验室里。
云安关上门。
躺到折叠床上。
天花板灰白灰白的。
负压系统嗡嗡地响。
他没想数据的事。
脑子里跑的是另一个画面。
妈妈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
手指摸着眼角那道细纹。
叹了口气说。
妈老了。
四十八小时的数据告诉他。
这条路走得通。
后面还有三十天观察期。
灵长类实验。
人体临床。
每一步都可能翻车。
但方向对了。
他翻了个身。
脸埋进枕头里。
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快了，妈。”
然后他睡着了。
实验室外的走廊空无一人。
只有小黑沉默地站在门口。
机壳上的指示灯一亮一暗。
(https://www.lewenn.net/lw67474/4680065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