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看风水


陆远合上书本,站起身,目光极其深邃地望向远方那湛蓝的天空。

松鹤楼的隐患彻底扫除。

接下来,还有一件最重要的大事没有办。

那就是给亡母迁坟。

这半个月来,“天下第一醉”的生意彻底在县城稳扎了脚跟。

每隔三五天,留在村里盯作坊的林三牛,就会赶着牛车送一批新酿好的烈酒过来。

大哥林大牛如今在后厨是越发得心应手。

他原本粗糙的庄稼汉模样退去不少,反倒养出了几分大厨的宽厚气派。只要客人想吃什么口味,他颠着大铁锅就能调配得明明白白。

岳母王氏每天也在后厨帮着洗菜切肉,空闲了就去后院帮二嫂带带长生和安安。

唯独这住宿,成了个大麻烦。

后院一共就三间房。二哥和怀孕的二嫂住一间;王氏、清月带着两个奶娃娃挤一间。

陆远只能和打呼噜震天响的大哥挤在另一间厢房里。

有时候三牛送酒来晚了回不去,就只能在前堂大厅里拼几条板凳,凑合对付一宿,睡得浑身骨头疼。

“相公,这包东西是松鹤楼周掌柜今天送来的。”

柜台后,林清月拿着账本,将一个小布包递给陆远。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对极其精致、分量十足的长命百岁赤金锁。

“周掌柜说,孙老板前阵子受了风寒……这应该只是个找补的借口,现在估计是没脸出门了。这是特意托他送来,给长生和安安的赔礼。”

林清月有些迟疑,“这礼太重了,咱们收吗?”

“收。为什么不收?”

陆远毫不客气地将金锁塞进清月手里,“这是他孙大富该交的学费,不收他反而睡不踏实。留着给两个孩子戴。”

清月笑着点点头,随即拿出几串沉甸甸的铜板和几块碎银,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相公,这半个月酒楼净赚了不少。我想着,该把工钱给大家先结一下,不然大家手里也都没有钱用,出门买个针头线脑都不方便。”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林清月极其郑重地拿出了几个红纸包,将工钱分给了大哥、二哥,连岳母王氏都得了一份丰厚的。

“三弟和爹的那一份我交给你,相公,明天你回村的时候,顺道带回去给爹和三弟。”清月温柔地安排着。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

林大牛像触电一样把银子推了回去,连连摆手,憨厚的脸上满是惶恐。

“清月,咱们一家人现在顿顿有大肥肉吃,住的也是县城的大瓦房,哪还能要你们的钱啊!”

二嫂李氏也赶紧附和:“是啊妹夫,咱们以前在村里连糙米都吃不上呢。这钱你们留着,以后妹夫去府城考举人,那得花海量的银子呢!”

李氏现在是极其知足,每天看着红光满面的掌柜丈夫,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做梦都能笑醒。

“二嫂,一码归一码。”

陆远极其坚决地将银子塞回林二牛手里,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亲兄弟明算账,你们付出了汗水,这钱就该拿。二嫂肚子里可是咱们林家的第一个孙子,你得拿着钱多给二嫂买点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们也不知道该给你们添置什么,你们自己得闲了去县城转转。”

听陆远这么一说,林二牛红着眼眶收下了,李氏更是感动得直抹眼泪。

“还有件事。”

陆远看着一家人,沉稳地说道,“这后院太挤了,三弟每次来都只能睡板凳。我打算过段时间在附近买个宽敞的独院,咱们搬出去住,也方便清月和孩子有个清净的地方。”

全家人一听又要买院子,虽然也心疼钱,但一想到这个决定是女儿和女婿商量决定的,就也没有什么话说了,大哥更是惊得合不拢嘴,但如今对陆远的决定,他们只有绝对的服从和信任。

夜深人静,回房歇息时。

林清月一边帮陆远收拾明天回村要穿的衣裳,一边咬了咬下唇,眼中透着几分期盼。

“相公,明日你回村去给娘迁坟……我也想带着两个孩子回去跟着去磕个头。”

林清月拉着陆远的袖子,声音轻轻的,“娘以前受了那么多苦,如今相公有出息了,我作为儿媳,理应去坟前尽一份孝心。”

陆远听着妻子这番贴心的话,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但他还是果断地握住了她柔软的小手,极其温柔地摇了摇头。

“不行。你这段时间,身子养好了一些,但外面春寒料峭,马车颠簸几十里地,你要是再受了风寒,我可是要心疼的。”

陆远将她拉进怀里,分析道:“再者,那陆家村全是一帮不讲道理的,你去平白惹了一肚子气。”

“更重要的是,起坟破土这等事,阴气还是重了些。你留在县城里镇宅,照顾好长生和安安。”

“等娘的新坟在清水村落成了,咱们挑个阳光明媚的吉日,你再带着两个孩子,堂堂正正地去给娘上香。”

林清月听着他处处为自己和孩子着想的安排,心里泛起一阵踏实的安全感,乖巧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

陆远独自出门,在县城里打听了一番。

他花重金请了一位在元江县颇有威望的风水先生——李半仙。

这李半仙虽然瞎了一只眼,但在寻龙点穴、看阴宅阳宅上,本事极高,从不弄虚作假。

请好先生后,陆远并没有急着走,而是转身去了县城最大的一家寿材铺。

陆远想到多,古代都是土葬,没有骨灰一说。

他知道,生母去世已经快十年了。当年陆大贵抠门苛待,买的肯定是最次等的薄皮破木棺材,如今在地底下怕是早就腐朽了,更何况见了光后肯定会烂的不成样子。

要迁坟,就必须“捡骨”重新收殓。

陆远也毫不含糊,直接砸下重金,买了一口现成上好的金丝楠木小棺,用来重新安放亡母的遗骨。

一切采买妥当。

陆远在车马行租了一辆极其宽敞稳当的马车。虽然贵,但速度比牛车快得多,也能把沉重的棺木和金塔安稳地装下。

车上备齐了红布、黑伞、上好的香烛纸钱,带着李半仙直奔清水村。

到了村里,陆远让三牛赶紧去请周村长。

周村长一听陆远回来了,二话不说,披着衣服就赶了过来。

他现在和林家关系极好。不仅是因为林家酒坊雇了村里的汉子,更实惠的是,陆远名下有十二亩的免税田!

村长前阵子刚把自己家的两亩良田挂在了陆远名下,一年下来省了不少苛捐杂税。

拿人的手短,这点小忙他自然全力支持。

“陆秀才,你放心,只要不占活人的良田,这清水村的吉地,你随便挑!”村长吧嗒着旱烟,豪气干云。

陆远带着李半仙、林大山、三牛和村长,来到了林家屋后的一处向阳山坡。

这里背靠青山,面临清溪,地势极其开阔。

李半仙拿着罗盘转了两圈,独眼里满是赞叹。

“陆秀才,这可是块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令堂安葬于此,不仅能庇佑子孙科考连捷,更能保家宅平安,财源广进啊!”

“好,就定这里。”陆远满意地点头。

随后,陆远指着山坡下自家那几间破旧的土屋,对李半仙说道:“劳烦先生再看看,这阳宅若是推平了重建,该如何定夺?”

岳父林大山一听要推平旧房子建新房,张了张嘴,本想说这老房子修修补补还能凑合住。

但一想到女婿现在可是响当当的秀才老爷了,若是同窗好友来拜访,住的地方也不能太寒酸丢了面子,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咧着嘴只顾着乐。

李半仙在林家院子前后掐算了一番,很快定下了几个极其吉利的方位和动土时辰。

“陆秀才,老朽算过了。”

李半仙摸着胡须,神色郑重,“明日辰时三刻,便是百年难遇的破土吉日!宜迁坟出灵!至于动土建新宅的日子,等老朽明日事毕过后,再另行给您看个黄道吉日!”

“明日?这么急?”村长愣了一下。

从清水村到陆家村,来回足足有四十里地,不仅要捡骨还要入殓,迁坟可是个极其繁琐的大工程。

“不算急,所有的金塔棺木我都备好了。”陆远眼神中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果断。

“我租了马车,加上家里的牛车,足够拉东西了。今晚就在家歇息,明日一早,准时出发去陆家村!”

到了傍晚。

陆远还特意从县城酒楼带回了几个极其丰盛的招牌硬菜,他知道这段日子,爹和小弟在家吃的不算好,也算让他们打打牙祭了。

水煮活鱼、红烧肉、叫花鸡……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他将明天愿意去帮忙迁坟的帮工全都请了过来。

目前在林家酒坊签了死契的帮工有五个老实汉子。一听是去挖坟捡骨这等晦气事,有两人面露难色婉拒了。

陆远也不勉强。

哪怕是在现代,动土迁坟这事儿也有人忌讳,更别提极其迷信的古代了。

他极其周到地用油纸包了两份丰盛的饭菜,让那两人先回家去,半句责怪的重话没说,两人还推脱不好意思要这金贵的饭菜,陆远说让他们带回去给婆娘孩子尝尝,没多少,是个心意。

两人很感激,倒是有点后悔不去帮忙了,帮忙还有工钱,但自己家的娘老子肯定不让的,也就算了。

剩下三个胆子大、自家能做主的,感念林家恩情的汉子留了下来。加上村长、林大山、三牛和李半仙,围坐在一起。

“这……这鱼怎么能做得这么香!”

那三个帮工一尝到酒楼的菜,惊得舌头都快吞下去了,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霸道鲜美的滋味!

周村长也是吃得满嘴流油,直呼林家发大财是命中注定,想不到林大牛一个粗糙的庄稼汉子,居然做菜的手艺这番不凡。

酒过三巡,陆远端起酒杯,极其恭敬地敬了村长一杯。

“村长爷爷,除了建房,晚生还有一事想麻烦您老留意。”

陆远不紧不慢地说道:“晚生想在咱们村,买十亩上等的水田。”

此话一出,林大山夹菜的手猛地一顿,激动得连手里的木筷子都抖了一下。

庄稼人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以前林家全靠租地,每年交完沉重的租子,连吃顿饱饭都难。

现在女婿一开口就要买十亩!

“陆小子,你这可是大手笔啊!”

周村长放下筷子,有些为难地砸了咂嘴。

“这年头,土地是庄稼人的命根子,不到这万不得已,一般是没有人肯卖的。不过呀,你放心,你现在有免税的名额,买地最合算!”

“老头子我豁出这张老脸,也去给你打听着。只要有合适的,立马给你买下来!”

“那就多谢村长。”陆远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买地不是为了自己种,而是为了全了岳父一辈子的心愿。以后要是自家忙不过来,租给村里的佃户收租,也是极其稳妥长远的进项。

“大家都多吃点,吃饱喝足了早点歇息。”

陆远放下酒杯,眼神渐渐变得无比深邃,透着一股不容阻挡的锐利与威严。

“明日一早,还请你们三人能早点来,毕竟这一来一回的路程不算近,就算有牛马车也还是要费不少时间!”

三人哪敢担得起秀才老爷的请字呀,连忙点头应是,一定早到。

酒过三巡,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明天还有迁坟的正事要办,除了村长和岳父林大山喝得酩酊大醉外,陆远和其余几人都克制着没敢多喝,生怕贪杯误事。

陆远让三牛用油纸包了几样没怎么动过的菜,亲自搀扶着醉醺醺的周村长送回了家。

三个帮工也告辞回了家。

陆远安顿好满身酒气的林大山歇下,这才提着灯,独自走向了后院的酒坊。

这段时日,作坊全靠岳父和三弟撑着,他心里总要亲自查验一番才踏实。

推开酒坊的木门。酒坊明显比之前宽敞了许多。

前段时间他让三牛带了银子回来,林大山办事牢靠,不仅请人把大棚往外扩建了一丈多,还新砌了两个大灶台。就连堆放柴火的棚子都修得严严实实,没受一点风雨侵袭。

陆远又顺着木梯下了地窖。

地窖里温度恒定,几十口新发酵的大酒缸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泥封严实,没有丝毫杂菌感染的酸腐异味。

陆远仔细检查了一圈蒸馏的流程和“紫铜天锅”等工具,确认没有半点纰漏,这才放心地锁好窖门。

回到西厢房那张生硬的木板床上,陆远和衣躺下,听着隔壁岳父的呼噜声,却没有睡意。

他双手枕在脑后,那份《休妻弃棺书》虽然在手里,但这起坟挖骨,终究是触动了陆家村的风水和脸面。

明天一早的陆家村之行,陆大贵和赵氏,真的会那么老实地看着他把亡母的尸骨带走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他们明天还敢不开眼地闹事,那就得好好收拾他们了!


  (https://www.lewenn.net/lw67427/4836294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