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知错能改
他缓步走到书案前，认真地将徐子墨的那首诗看了一遍。
“徐公子的诗才，晚生自愧不如。”
陆远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地争辩，反而十分坦荡地承认了对方的才华。
“这平仄格律、遣词造句，皆是上乘之作，晚生确实写不出来。”
陆远这番谦虚的话，反倒让徐子墨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铺子老板会像个市井泼皮一样撒泼，没想到竟然这般坦诚，心里那点清高的傲气顿时也收敛了几分。
“不过。”
陆远话锋一转，拿起桌上的毛笔，在旁边的一张空白宣纸上，随手写下了几行字。
那不是诗。
而是一段关于当朝边关军饷与地方商税折算的短篇策论笔记！
写罢，陆远放下笔，目光平静如一汪深水，直视着徐子墨的眼睛。
“徐公子出身名门，见的是盛世繁华，写的自然是太平锦绣。你厌恶商贾，觉得铜臭脏了你的眼。”
“但徐公子可知，当今朝廷国库空虚，北方边患频仍。前方将士的军饷、武器，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银钱？”
陆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透彻时局的犀利。
“你手里拿的湖州紫毫笔，你身上穿的云纹蜀锦，全都是商贾走南闯北、互通有无运来的！”
“若无商贾缴纳的重税，朝廷拿什么充盈国库？拿什么养活军队保家卫国？”
陆远指了指墙上残存的苏衍等人的诗作，语气恳切，字字珠玑。
“盛世之诗固然风雅。但在那些急于寻找治国良方的主考官眼里，苏兄他们诗中那些关于柴米油盐、民间疾苦的‘怨气’，才是考官们最想听到的‘民生实情’！”
“文章合为时而著。徐公子才华横溢，若能将目光从高阁繁花，挪向这市井田间，明年的解元之位，必定非公子莫属。”
这番话，没有半句脏字，也没有丝毫的盛气凌人。
但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徐子墨的心坎上！
徐子墨脸上的自傲瞬间僵住了。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只是从小被圈在世家和家训的高墙里，蒙蔽了双眼。
陆远这番话，一针见血地点破了科考最核心的“政治风向”，更是直接粉碎了他那种“读书人就该不染尘埃”的狭隘偏见！
徐子墨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书生，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收起了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慢，神色变得分外凝重。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徐子墨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摆，对着陆远，深深地作了一个平辈之揖。
“是徐某坐井观天，狂妄了。今日受教，感激不尽。”
徐子墨转头，也对着苏衍等人微微拱手致歉。
他不是那种死不认错的恶人，错了便是错了。随后他带着伴读，神色复杂地离开了点心铺。
看着徐子墨离去的背影，苏衍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
“陆兄！你这番话真是太解气了！他这种眼高于顶的世家子，竟然给你行礼认错了！”
陆远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苦笑了一声。
“他不是认错，他是听懂了局势。此人能屈能伸，且才学扎实，日后在考场上，绝对是个强劲的对手。”
安抚好了二楼的书生们，陆远帮着大堂里收拾了一番，铺子也到了打烊的时辰。
夜色渐渐笼罩了府城。
挂上门板后，陆远没有急着回房，而是挑开布帘，去了点心铺的后院。
这后院原本就不大。
除了库房和小厨房，只剩下两间用来堆放杂物的窄小偏房。
自从上次去牙行买了桂嬷嬷、春桃、夏荷，以及两个小厮长寿和长安后，这后院就显得分外拥挤。
陆远刚走进后院，就看到桂嬷嬷正借着昏暗的灯笼光，给几个下人立规矩。
“都把手洗干净了再回屋！明日铺子一早要开门，谁也不许睡过头误了主子的差事！”
桂嬷嬷声音严厉，但转头看到陆远，立刻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老爷，您还没回去歇息呢？”
陆远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那两间逼仄的偏房。
夏荷和春桃两个姑娘挤在一张窄小的硬木板床上；长寿和长安两个半大小子，干脆就在另一间屋的地上铺了层干草打地铺。
屋里不仅转不开身，而且初夏的闷热加上不通风，透着一股潮湿憋闷的汗味。
在另一边的主厨灶房里。
大哥林大牛和苏娘正借着微弱的光，不假手于人，清洗着今天用过的大批糕点模具。
两人偶尔低声说上两句话，虽然温馨，但忙碌了一天，背影都透着深深的疲惫。
“嬷嬷，这几日委屈你们了。”
陆远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些下人干活最是卖力，总不能让他们连个好好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桂嬷嬷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老爷折煞老奴了。有瓦遮头，能吃顿饱饭，已经是咱们天大的造化，哪里谈得上委屈。”
陆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趁着夜色，陆远和大哥大嫂也回了柳树巷的那座旧院子。
推开正屋的门，一股好闻的安神香气扑面而来。
长生和安安已经睡熟了，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相公，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陆远看着妻子温柔的眉眼，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拥挤逼仄的小屋，连个转身的地方都快没了。
“相公，这院子实在太挤了。”
林清月微微蹙起秀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大哥和苏姐姐天天在后厨忙活，连个中午歇息的屋子都没有。桂嬷嬷他们更是只能在铺子后院打地铺。”
清月咬了咬嘴唇，看着陆远眼底熬出来的乌青。
“更何况，你每天夜里还要温书备考。这旧院子隔音不好，孩子们要是半夜哭闹起来，肯定会误了你的学问。”
陆远静静地听着妻子的话，将她有些发凉的小手反握在掌心里。
无论何时，这个女人总是把家人的冷暖和他的前程，放在最前面。
“娘子说得在理。这阵子大家为了铺子起步，确实受了太多委屈。”
铺子现在的名声已经借着何夫人等人的圈子打出去了，女客和糕点的生意每日进项十分可观。
手里的活钱，足够支撑他们在这寸土寸金的府城改善居住环境了。
“这铺子后头和这小院子，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陆远端起桌上微温的茶水喝了一口，拍板做出了决定。
“明日一早，我们去府城的牙行转转。”
“咱们在这府城内城里，租个大院子！让大家伙儿都住得舒坦些！”
(https://www.lewenn.net/lw67427/4836286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