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他们的人去哪里了
五号麦刚一准备接话，屏幕右侧的评论区骤然生出一片红色的弹幕海。
这些弹幕滚动得极快，句式整齐划一，显然是在某个群组里统一步调后发出的攻势，这是一种极其典型的舆论绞杀战术。
当他们在逻辑和史料上无法辩驳时，就会直接对发言者进行身份降维打击，以此来否定其言论的合法性。
“口口声声说读书，其实就是在国外找不到工作吧！”
“没有本事在美利坚混下来，就回国包装成精英，还在这胡说八道误导大众。”
“人家出去那么多人都没回来，随便干点啥，一个月的工资够买的肉都够吃半个月了，你一个端盘子的也配谈社会机制？”
赵书尧坐在屏幕前，手肘撑在扶手上，目光在那些快速滚动的ID上停留了，他发现这些账号的发言模式极其雷同，情绪极度亢奋。
这代表着对方的核心信仰受到了严重挑战。
赵书尧将后背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没有去点那个全员禁言的按钮。
“兄弟。”赵书尧对着麦克风平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松弛，这声音直接压过了直播间里的浮躁，“别去管其他人怎么看，直接把你的经历告诉大家就是了。”
看了一眼那些依然在疯狂跳动的红色字体，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和这些固步自封的人解释是说不通的，因为他们看到的，只是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赵书尧的语速放得很慢，带着一种文化人特有的笃定。
“既然你想说，当然可以，你最好把你为啥在那边拿到了毕业证书，最后为什么还要选择回来的原因也都给大伙说一下。”
赵书尧身体微微前倾，给了对方一个绝佳的下台阶：“当然了，我相信你回来肯定是有着想要好好报效国家的想法，但是，肯定也有其他一些更加现实和方便的考虑，说出来，给大家做个参考。”
五号麦那边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声轻微的笑声顺着电流传了过来，男人连连摇头，笑声里透着一种只有真正走过名利场的人才会有的释然。
“赵老师，您的采访我都仔细看过。”五号麦男人的语速变快了几分，透着一股直抒胸臆的畅快，“说真的，我实在没有您那么高的思想境界，我选择放弃那边的机会，回来上班工作，其实最主要的原因，不是别的。”
男人的呼吸声在麦克风里变得沉重。
“我不想死。”
这四个字一出来，直播间的公屏直接出现了一秒钟的画面停滞。
“我知道这句话可能让很多人感到惊讶。”男人继续说道，“毕竟在很多人的印象里，一个顶级名校毕业的人，在那边随便找一份工作，起码也是年薪十万美元以上的体面日子，怎么就和生死挂上钩了？”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评论区的火药桶。
红色弹幕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越编越离谱了，十万美金年薪能有生命危险？”
“你就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承认自己混得差有那么难吗？”
“酸，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人家福利那么好，医疗那么发达，你一个找不到工作的人在这大放厥词！”
麦序上的其他水友也坐不住了，二号麦的北方大哥按下了通话键，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解。
“兄弟，你这话听得我确实有点发毛。”二号大哥疑惑地问道，“是啊，为啥那么多人去了，怎么就都说好？而你在那边上完学，却把那边说得这么不堪，不会是真有什么其他极其不好的地方吧？”
三号麦也亮起了指示灯，一个年轻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们镇上就有这样的人，当年想尽办法去了那边，就再也没回来过，平时看爸妈拿出来的照片，住的是带草坪的独栋，家里还有大游泳池，看着挺舒服的啊。”
赵书尧端起手边的陶瓷水杯，喝了一口水，任由这些疑问在直播间里充分发酵，他知道，认知破壁的过程必须要有足够的铺垫。
五号麦的男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各位，你们看到的，当然都是那些想让你们看到的橱窗展示，而我看到的，是你们在那些照片里根本看不到的地方。”男人语气坚定，
“赵老师，我已经发给您一些文件，麻烦您在公屏上放给大家看一下，让他们看看，我到底是在那边找不到工作，还是我从心底里不愿意在那边生活。”
赵书尧点开网页后台的私信列表。
里面躺着三份高分辨率的扫描文件，他的目光在这三份文件上快速扫过，第一份带有极其醒目的常春藤盟校校徽；第二份是硅谷某科技巨头的抬头发函；第三份则是一份全英文的雇佣薪资合同。
赵书尧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赵书尧操作着鼠标，“我这就在直播间共享屏幕，大家准备截图。”
他将三份文件平铺在桌面上，进行脱敏处理后，直接推流到了主屏幕上。
“大家可以仔细看看。”赵书尧的声音不急不缓，“第一份，是这位兄弟的博士学位证书，至于学校名字，我想懂英文的朋友应该能认出那个标志，第二份，是某顶级研究机构的录用函，第三份……”
赵书尧刻意停顿了一下。
五号麦的男人适时地接管了话语权，他的声音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底气。
“大家睁大眼睛看清楚合同上的数字。”男人字字铿锵，“我还没毕业的时候，我的导师就已经把我推荐到他们那边的顶级研究所了，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基础年薪是十八万美元。”
直播间里，那些疯狂刷屏的红字弹幕瞬间少了一半。
“还有第三份，那是位于加州的一家科技公司的Offer。”男人继续说道，“加上期权和年终绩效，待遇最差的年份也在十二万美元左右。”
数字是打碎一切虚妄的最强武器。
在2016年这个时间节点，年薪十八万美元，折算成人民币已经过百万，这对于国内绝大多数网民来说，是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天文数字。
“所以，你们就不要在这里怀疑我的专业性了。”男人的语气里透出一种属于精英阶层的俯视，“更不要用你们那套‘混不下去’的底层逻辑来揣测我的决定。”
右侧的评论区出现了大面积的死寂，那些刚刚还在嘲讽他是个洗盘子的人，此刻完全失去了反击的语言组织能力。
“这就是实打实的证据。”二号麦大哥倒吸了一口凉气，在麦克风里连连咋舌，“好家伙，十八万美金！兄弟，你这条件，就算在那边天天吃龙虾都够了啊，这妥妥的上流社会配置，你怎么还扯到不想死上面去了？”
赵书尧看着重新恢复理智讨论的弹幕区，关闭了图片共享。
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神变得极具穿透力，他知道，铺垫已经足够，真正的高潮即将到来。
“财富和学历，可以帮你买到大草坪和游泳池。”赵书尧适时地接过话语权，引导着话题的走向，“但是，大家要明白，再高的薪水，如果所处的整个大环境存在着系统性的黑洞，那个人也是无法独善其身的。”
赵书尧看着镜头，将话筒交还给五号麦：“兄弟，实力证明完了，现在，给大家讲讲你眼中的那个生存黑洞。”
五号麦男人的呼吸变得沉稳，他不再理会那些微弱的杂音。
“大家现在可以去查资料。”男人的语速放得很慢，他在抛出一个极其违背常识的推断，“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极其基础的人口学问题？为什么二十年前，美利坚的总人口数就是三亿多人，可是到了今天，整整过去二十年了，他们的人口总数还是维持在这三亿多人？”
这个问题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水友们的认知盲区里炸开。
弹幕上开始出现大片的问号。
“是啊，好像一直都是三亿多。”
“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意生孩子吗？”
“不要和我说他们那边生育率低。”男人立刻堵死了这条常规退路，“美利坚的生育率，在那些发达国家里绝对不算低，特别是拉丁裔群体，一家生三四个的非常普遍，这还仅仅是他们本国的自然增长。”
男人的声音渐渐绷紧。
“而且，他们每年还要发放大量的绿卡，接收无数的合法移民，更不用说，那些通过各种边境漏洞涌进去的、数量庞大的非法移民了，这两股外来人口的注入，每年都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直播间里安静极了，只有这串严密的逻辑链在推进。
高生育率，加上庞大的外来人口净流入，在这样的双重叠加下，一个国家的人口总数，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跨度里，竟然保持着诡异的静止。
“大家难道就没有想过吗？”男人的声音压到最低，带着一种看透深渊后的战栗。
“那些多出来的人，那些本该体现在总数上的成百上千万的活生生的人……最后，都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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