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十一期录制·（下）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侧身、前插、右手从韩俊的左肩斜切下去，拇指和食指扣住名牌边缘，手腕一翻。
撕拉一声，名牌从他手里抽离，干脆得像拆一封信。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肢体接触，没有任何借题发挥的余力。
撕完之后他收手站定，没有看名牌，没有看韩俊，只是把名牌递给裁判。
然后他转过身，朝韩俊伸出手。
韩俊还蹲在地上——刚才被撕名牌的时候重心没稳住半蹲下去了。
他看着林舟伸过来的那只手，迟疑了不到半秒，然后握住了。
林舟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后背上名牌残留的胶印，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让所有正在看直播的人同时安静下来的话。
“节目而已，别往心里去。”
弹幕在那一瞬间刷爆了服务器。
“格局”两个字像弹幕雨一样铺满了整个屏幕，后面跟着“这素质我服了”“这才是真男人”“被阴了还替对方说话，林舟你是什么品种的圣人”——但林舟不是圣人。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
不是为了展示大度，是为了不给对方任何继续纠缠的借口。
在娱乐圈，打回去是最解气的打法，但不是最有效的打法。
最有效的打法是让对方连还手的理由都找不到。
收工后，林舟换完衣服走出宋城的时候，手机震了。
不是电话，是微博推送——韩俊发了一条动态，措辞含蓄但指向明确：“今天录制有点累。
有些人确实会做人，镜头前一套镜头后一套。
没关系，圈子就这么大，走着瞧。
”没有点名，没有@任何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这条动态发出后四十分钟，网友的截图对比已经铺满了整个微博。
有人把直播画面逐帧截图，把韩俊肘击林舟的角度、陈赤赤推他的画面、林舟倒地后捂着肋骨的画面、以及站起来后说“自己摔的”的画面全部拼在一起，配了一行字：“自己摔的？你自己摔一个给我看看。”
舆论在四十分钟内完成了反转——不是缓慢发酵，是核爆式的全面倒向。
韩俊的微博评论区被攻陷，热搜词条#韩俊犯规#在四十分钟内冲到了第二，仅次于#林舟格局#。
林舟靠在宋城停车场的大巴座椅上，把韩俊那条动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自己的微博，打了一行字。
打完之后他看了三秒，没改任何一个字，点了发送。
“新人不容易，大家多给点时间。
今天的事翻篇了。”
发完他把手机锁屏，靠回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左肋还在隐隐作痛，呼吸深一点就酸胀。
他没跟任何人说——白露问了一次，他说“没事，就是蹭了一下”。
大巴发动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张若昀。
“你那条微博——”张若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但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旁边的人听到，“是你自己发的还是经纪人让发的？”
“自己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张若昀在消化这个答案——不是不理解，是需要时间确认林舟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对他说一个更体面的版本。
他认识林舟快半年了，知道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是情绪驱动。
在监控室里挡在白露面前不是情绪驱动，在跑男职场特辑里用两周方案驳回老板的无理要求不是情绪驱动，在律所里说“半年我养她”也不是情绪驱动。
这个人做每一个决定的时候，脑子里都在同时运转好几层逻辑。
“你知不知道韩俊是华天的人？他们今天安排他来，就是为了在你身上找茬。
老赵的违约金追讨、白露的经纪约纠纷、韩俊的肘击——背后全是华天的影子。
他们在整你，你还在替他们说话。”
林舟靠在车窗上，大巴正从宋城的仿古街道拐进主路，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一明一暗地扫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知道。”
“那你还——”
“若昀哥，”林舟打断了他，语气很平，平到张若昀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不是在嘴硬，“人咬狗，上热搜的是狗。”
大巴拐进主路，路灯的光不再闪烁了，稳定地照在车窗上。
林舟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按了按肋骨——还是疼，但比下午好多了。
他想起上辈子在互联网公司被甲方当众骂完之后，他回工位改PPT的时候同事在饮水机旁边小声说“你也太能忍了”。
他没回答。
后来那个甲方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面试他的时候认出了他，把他从五十份简历里捞了出来直接推到了终面。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格局”，他只知道有些账不能当场算，有些仇不能当场报。
当场算了的账都是小账，真正值钱的账要等到连本带利一起算。
林舟不是圣母。
这个结论他在上辈子就确认过了——在互联网公司干了四年运营，被甲方骂过、被领导甩过锅、被同事抢过功劳，如果他是圣母，他活不过第一个季度。
他只是不习惯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做决定。
韩俊的肘击、老赵的二十万追讨、白露的经纪约纠纷——这三件事在时间线上排得太整齐了，整齐到不像是巧合。
韩俊的肘击发生在第十一期，老赵的律师函在三天前，白露的经纪公司拒绝合作是在两周前。
如果把它们连起来看，每件事之间都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刚好够上一件事的热度降下来，下一件事再起一波。
这不是随机事件，这是节奏。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华天娱乐最大的软肋不是他们的艺人资源，不是他们的资本实力，而是他们的艺人管理模式——霸王合约、超高抽成、无限雪藏。
这些东西在行业内不是秘密，但从来没有人把它们摆在台面上公开讨论，因为敢讨论的人都被封口了——签了保密协议、赔了违约金、或者干脆被雪藏到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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