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当面谈
这年月，手里能有钱盘生意的，无非都是在体制内管肥差的干事。
普通百姓，跟着吃大锅饭，有脑子的也没财力，有点钱的，脑子不够用。
说白了，黑岛镇政府打算舍给个人的产业其实不少，但真有脑子跟能力接的，却寥寥无几。
也正因此，高世学跟方万才搭台子唱大戏，打算狠狠坑一笔。
冤大头不好找，有能力，有魄力从政府接盘产业的更少之又少，好不容易逮住一个，自然不肯轻放。
高世学颇为轻慢，没将两人放在眼里，“替人谈事儿，那就直白点说，别浪费时间。”
方万嘴角勾起，嘴脸奸诈，却并未开口。
林清远坐定，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那只印着伟人头像的茶缸，又落在高世学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显然刚喝过酒。
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等赵媛媛将随身带的帆布包轻轻放在脚边，才缓缓道：“高厂长，我们今天来，不是替谁传话，也不是替谁试探，就是冲着砖厂本身来的。”
高世学闻言，嘴角笑意未减，手指却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似是掂量这话的分量。
他心里想的是，邵子恒找的什么人，两个生瓜蛋子，话说的倒是一第阿奴客气。
方万则靠在椅背上，眼神微眯，不动声色地观察两人举止。
“哦？”
高世学拖长了调子，“那两位是打算自己盘下厂子？还是……合伙？”
“先看条件。”
林清远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镇东砖厂的窑口、设备、库存、账目，还有去年的产量和亏损明细，我们想一一过目。”
“价格可以谈，但得建立在实打实的数据上。”
高世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哈哈一笑：“年轻人做事，倒是干脆。”
“可这些账目，哪能说看就看？再说，你们拿什么证明自己有这个实力接手？”
他认定林清远两人背后是邵子恒，过来跑腿定价的，却看破不说破，说破了，反而不好抬。
赵媛媛这时抬起头，声音清亮：“高厂长，我们既然敢上门，自然不会拿人逗乐子。”
“您若信不过，不妨先开个价，我们当场给您一个答复，是走，还是留。”
办公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铁皮棚顶发出的哗啦声。
高世学与方万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他们原以为会是一场轻松拿捏的戏码，却没料到对方上来就直击要害，既不绕弯，也不露怯。
高世学端起茶缸，慢悠悠啜了一口，借机压下心头那点异样。
他原以为对方会先寒暄几句，再试探着问个大概，没想到一上来就要查账、看窑口，连库存和亏损明细都不放过。
这哪是跑腿的雏儿？分明是冲着底牌来的。
“账目嘛……”
他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倒不是不能看，只是厂里规矩多，得层层报备，没那么容易。”
方万适时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劝解：“两位小同志，做生意讲究个循序渐进。”
“你们连厂子都没转一圈，就急着要账本，是不是太心急了？”
林清远没接这话，反而站起身，目光直视高世学：“高厂长，我们今天来，不是来听规矩的，是来看实情的。”
“您要是觉得不方便，那我们就去镇南或者镇北，听说那边窑口虽小，但账目清楚，厂长也爽快。”
这话一出，高世学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镇南镇北确实有人在谈，可那边规模小，利润薄，远不如镇东这边。
四家砖厂，两家沙场，六家一起共同进退，但其中只有一家可能出手，实际上，大方向是站在统一战线，实际上，他们内部也是竞争关系。
他眼神微闪，随即笑道：“哎，话说到哪儿去了？”
“既然来了，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老李！去把去年的生产报表和库存清单拿来，顺便带这两位同志去窑口转转。”
方万眉头微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知道，高世学这是临时改了策略，与其硬拦，不如放他们看，反正账本早就做过手脚，窑口也收拾过，表面光鲜得很。
赵媛媛却像是看穿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轻声对林清远说：“看来，他们真以为我们只看表面。”
林清远没回应，只是整了整衣角，目光沉静如水。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很快，老李手里捧着一个账本回来，延伸掠过林清远二人，摆在桌面上。
“看吧。”
高世学往前推了推，“看看我们砖厂的经营情况。”
“你来看。”
林清远对赵媛媛点头。
赵媛媛打开账本，账目不漂亮，砖厂的规模不小，每年火力全开，产出很大，但销售情况一般，只有几个固定的合作商，都是同为国企的企业。
“林大哥，销路是问题，也是硬伤。”
“销路暂时是问题。”
方万此时开口，“你们为何要盘砖厂，大家都心知肚明，上面政策下来，陆陆续续，农村修房，订单会增加。”
“听起来，你这话是帮砖厂说的。”
林清远砖头，似笑非笑望着他。
不装了？
打算开始直接抬价。
先立销路，帮砖厂稳定根本，证明其价值。
但急了，他应该先站他们的，不该站砖厂。
还是个体户政策刚下，出来给人做托，没改掉国营厂工作的习惯。
先站砖厂，这是下意识的，他再改口，也来不及了。
方万果然变了脸色，瞪着林清远，好一阵，才扭开头，“实话实说，谈买卖，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你这架势，更应该做慈善，而不是当老板。”
林清远讽刺一句，“高厂长，开个价吧，兜圈子没意思。，你之前也说了，你不喜欢浪费时间，大家直接点，拿出诚意来，事情就好谈。”
高世学眯起眼，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摩挲，似在权衡。
片刻后，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一口价，一万块，连厂带设备，库存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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