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章 放弃
他看着那碗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算了。
不是不想舍，是舍不掉。
这份缘像是钉死在了他身上，就算用了最霸道的药去冲，也没能撼动分毫，反而像是这身子骨认了命，稳稳护着那一丝牵连。那是命定的宿业，是上天给的预兆。
上天给的东西，人能违逆吗？
胤禛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裹着无奈，裹着苦涩，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释然。
“把药倒了。”他说。
苏培盛一愣:“王爷？”
“倒了。”胤禛把碗递过去，“不用再煎了。”
苏培盛虽在府医问诊时被王爷支开，却全程盯着煎药的动静，自然把一切看在眼里。
他心头巨震，却死死压着颤抖，依言端着药碗退了出去。
胤禛挥退了府医，此刻他只想独自静一静，书房里只剩他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之上，那里带着淡淡的暖意，温润得很。
胤禛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缘法，”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怎么就这么缠人呢。”
腹间的暖意像是轻轻应了一声，仿佛在诉说着不舍。
胤禛闭了闭眼，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落进衣领里。
他是男人，是雍亲王，是大清的皇子。
这世间本无此理，他不能冒任何风险，更不能拿江山社稷去赌这未知的命数。
可这缘法，偏偏不肯断。
用了再烈的药都没能断了这份牵连。
那就……顺了天意吧。
胤禛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重新恢复了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
他叫来苏培盛，低声吩咐了几件事。
第一，从今日起，府里任何人不得打听本王的身体状况，所有问诊记录一律销毁，周大夫暂时住在府里，不得外出，不得归家，不得与外界传信。
第二，备齐安神调养所需的一应物事，全部秘密送往圆明园，不许有第三个人知晓。
第三，除了你和周大夫，所有接触过那碗药的人，都妥善安置，封口守密。
苏培盛一一应了，心里清楚事情的分量。
早在王爷挥退府医时，他就已经让人把人看管起来了，能不能安稳度日，全看此时能不能守口如瓶。
好在那药是周大夫避着人亲自配的，除了煎药房的一个小太监见过，再无旁人知晓。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胤禛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烛火出神。
他的手始终轻轻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团温热的牵绊，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不舍，不甘，不安。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那孩子会是什么样的？
会像梦里那条小金龙一样软乎乎的吗？会奶声奶气地叫他“阿玛”吗？会长得像他吗？
胤禛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了出去。
不能想。
不能对这未知的命数抱太多期待。
这世间本无此理，这缘法能不能安稳地留下来，都还是未知。
就算留下来了，又要怎么养？怎么解释他的来历？怎么堵住悠悠众口？
一个又一个难题摆在他面前，像一座又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腹间的暖意持续扩散开来，浑身都觉得松快了些，像是在轻轻安抚他。
胤禛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倒是会挑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花香，凉丝丝的，很舒服。
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把整座王府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胤禛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体内那一丝冥冥的牵绊，此刻正在系统的虚拟空间里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沈清宴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灌了四碗烈药，四碗！这都没能动我分毫，别说有事了，我半点不适都没有。”
雍亲王也真是够狠的，要不是系统的药护着，他怕是要被那药性折腾坏了。
不过这系统出品的东西，品质确实逆天，目前这身份卡和护养的药，真的是实打实的帮他挡了灾，算是帮他逆天改命了。
那枚心意引导的丹丸也起了不少作用，雍亲王狠下心试了四碗之后，就再没动过念头，反倒生了几分不忍，打算顺着这天意留下他了。
他可不相信雍亲王没有别的法子，只是终究没再下手罢了。
沈清宴有些好奇天降异象和美颜丹的功效了，他决定都用掉。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见证这些东西的作用。
虽说按他的设想，是能完成系统的要求的，可毕竟是宠妃系统，万一就是要走那条路呢？所以这可能是他第一次见识，也是最后一次见识。
这些神奇的东西，他当然要都用了，反正无论成不成，都是一次性的东西。不成功他就回到现代，再也见不到了。成功了，现在见识也不亏。
宠妃系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电子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你当然不会有半点不适，你连实体都还没凝形呢。”
“那我也没被影响到啊！”沈清宴回过神，跟系统搭话，“你是没看见他那个表情，先是狠心决绝，然后是不舍，再是震惊，最后干脆认命了——太好笑了，真的太好笑了。”
“你就不怕他真的下死手？”系统忍不住问，“护养的药虽好，可万一这个世界有什么特殊的规则……”
“你说过的，”沈清宴理所当然地说道，“吃了护养的药，就算母体出了事，这丝牵绊都能靠着底蕴撑下去。我又没事，他怎么断得掉？”
这也是沈清宴的一次试探，要是真的出了意外，他就是任务失败回家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结果却让他格外震惊，系统的药是真的靠谱。
系统沉默了一下:“你倒是信我。”
“那可不，”沈清宴理直气壮，“咱俩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不帮我帮谁？”
系统不想理他了。
沈清宴看着面板里胤禛站在窗前的身影，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哭了。”沈清宴说。
系统也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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