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 章 说话
她抱弘历的次数不多，每次抱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抱一件借来的贵重物品，生怕碰坏了要赔。
李氏也来过几回，每次来都带着弘时。弘时倒是真心喜欢这个弟弟，每天下了学堂就往弘历屋里跑，跟弘历说话、给弘历讲故事、教弘历认人。
“四弟你看，这是阿玛，这是嫡额娘，这是我额娘，我是你三哥——”弘时指着屋里的人一个一个地教，教得可认真了。
沈清宴每次都想翻白眼。我又不是真的婴儿，我什么都知道，不用你教。可他说不出来，只能“啊啊”两声表示回应。
弘时却以为他在认真学习，教得更起劲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转眼又是三个月，弘历已经一岁零三个月了。
这一年多以来，沈清宴最大的变化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他开始习惯被胤禛抱着，习惯被叫“弘历”，习惯这个清朝的生活，甚至开始习惯那句“阿玛”。
刚开始的时候，他每次听到“阿玛”两个字都会在心里别扭一下。
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两个字变得不那么别扭了。
也许是在胤禛第无数次半夜起来看他、帮他盖好被子的时候。
也许是在胤禛每次从户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抱他的时候。
也许是在胤禛用那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毫无保留的、近乎本能的方式爱他的时候。
他开始觉得——叫一声“阿玛”，好像也没什么。
那个人，确实在用他的方式，做着阿玛该做的事。
而且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弘历一岁三个月的时候，终于开口说话了。
那天天气很好，胤禛难得休沐，抱着弘历在花园里晒太阳。
弘历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棉袄，白白嫩嫩的，像一团软乎乎的糯米糍。
他坐在胤禛膝上，手里抓着一枝从树上折下来的梅花，正专注地研究那几朵粉色的花苞。
胤禛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忽然问了一句:“弘历，花好看吗？”
沈清宴本来想说“好看”，但婴儿的声带不支持他说出完整的句子。
“好……好……”他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好”字。
胤禛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东西，声音都在发抖:“弘历，你……你说什么？”
沈清宴抬起头，用那双黑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好。”
那个字奶声奶气的，带着婴儿特有的软糯和含糊，像一颗小小的糖果，甜得人心里发软。
胤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把弘历举起来，举到眼前，认认真真地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再说一声。”
沈清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又翻涌起来。他张了张嘴，想叫“阿玛”，可那个词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陌生。
“阿……”他试了一下，声带震动，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阿……”
胤禛的呼吸都停住了。
“阿玛。”两个字，奶声奶气的，糯得像刚出锅的汤圆，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的。
胤禛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他把弘历紧紧抱在怀里，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这个小小的人儿揉进骨子里去。
“好孩子。”他的声音里都是开心激动，像个傻子一样，“好孩子，阿玛在呢。”
沈清宴趴在他肩头，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后颈上，一滴，两滴，又热又烫。
他的眼睛也涩涩的，热热的。
不是感动。
他就是觉得……这男人怎么这么容易哭啊。
苏培盛站在不远处，用袖子擦着眼睛，心里想的是——王爷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这个小阿哥手里了。
而宠妃系统在沈清宴的脑海里，也挺感动的，宿主说“阿玛”了。
虽然是对着任务目标叫爹，但……好歹是说话了嘛。
慢慢来，不着急，好歹是有希望了啊。
弘历会说话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雍亲王府。
最先来的是乌拉那拉氏。她进门的时候，弘历正坐在胤禛膝上，手里抓着一块桂花糕，啃得满脸都是碎屑。
“听说四阿哥会叫阿玛了？”乌拉那拉氏笑着走过来，在胤禛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弘历那张小花猫似的脸上，“来，叫一声额娘听听。”
沈清宴抬起头，用那双黑亮亮的眼睛看着乌拉那拉氏。
这位嫡福晋对他不算亲近，但也从不苛待。每日来看他，带小玩意儿来，抱他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在抱一件易碎品。
他知道她的心思——弘历记在她名下，从礼法上讲是她的儿子，可到底不是她生的。
王爷对这个孩子的态度又太过特殊，她不知道该亲近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该疏远到什么程度。
并且乌拉那拉氏是有自己亲生的儿子的，虽然已经死了，但是谁也替代不了。
“额……额……”沈清宴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乌拉那拉氏端庄的笑着:“再叫一声。”
“额娘。”这回清晰了些，奶声奶气的，糯得像化开的糖。
乌拉那拉氏的眼眶突然就红了，她突然想起了她的儿子，她的弘晖，她从牙牙学语养到了识文断字，他还那么小，他就早早的离开她了。
乌拉那拉氏按下伤心，端庄得体的又坐了一会，才离去。
李氏是下午来的，带着弘时。
弘时一进门就跑到弘历面前，蹲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四弟四弟，听说你会叫人了？叫一声三哥听听！”
沈清宴坐在褥子上，看着弘时那张兴奋得发红的小脸，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真心喜欢他。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地把这个“四弟”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每天下了学堂就往他屋里跑，给他带各种小玩意儿——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一只用草编的蚂蚱、一颗从他额娘那里讨来的蜜饯。东西不值钱，可那份心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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