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 章 担心
李氏的院子在东跨院的另一边，离前院王爷和弘历住的屋子不算远，隔着一道月洞门，走几步就到了。可就是这几步路，李氏觉得像是隔了千山万水，那是前院和后院的区别，再近区别也是大的。
“额娘，我今天去看四弟了！”弘时从门外跑进来，脸蛋冻得红扑扑的，身上落了一层薄雪，“四弟在堆雪人！他堆了一个好小好小的雪人，还没有我的拳头大，他说那是阿玛，然后又堆了一个更小的，说是他自己。额娘你说，四弟好不好玩？”
李氏看着儿子那张兴奋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弘时是真的喜欢那个弟弟。
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地喜欢。
每次从学堂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弘历，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把自己的点心省下来带给弘历，把自己从街上买的小玩意儿送给弘历，连先生夸他的字写得好，他都要跑去跟弘历说一遍。
“额娘，四弟什么时候能去学堂？我想跟他一起上学。”
“他还小，”李氏勉强笑了笑，“等他再大些，阿玛会给他请先生的。”
明明她的初衷，让弘时去找弘历，不是希望弘时多喜欢弘历，是希望弘时能够多接触王爷的，让王爷记得他还有长子弘时，不是只有弘历一个儿子的。
弘时“哦”了一声，又跑走了，说是要去给四弟找一根胡萝卜当雪人的鼻子。翠屏跟在后面喊“三阿哥您慢点跑，别摔了”，声音渐渐远了。
李氏坐在炕沿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她不是不喜欢弘历。那孩子生得好看，嘴又甜，见了她就叫“李额娘”，笑得像朵花似的，任谁都讨厌不起来。
可正是因为他太好了，她才害怕。这么好的孩子，王爷又这么宠着，等以后长大了，弘时怎么办？弘时是长子，可长子不一定能继承王位。
大清立嫡立长，可也有立贤立爱的。王爷对弘历的爱，已经超出了“爱儿子”的范畴，到了“离不开”的地步。
她不敢想，等弘历再大些，王爷会把什么给那个孩子。
翠屏送完弘时回来，看见李氏还坐在那里，帕子已经绞得不成样子了。“侧福晋，”翠屏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您别想太多了。四阿哥再怎么得宠，也是记在福晋名下的。福晋自己没有儿子，四阿哥就是她的依靠。她不会让四阿哥出事的。”
李氏抬起头，看了翠屏一眼。翠屏跟了她十几年，是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最是贴心贴肺的人。可有些话，她连翠屏都不敢说。
她想说的是——我怕的不是福晋，我怕的是王爷。
王爷对那个孩子的感情，已经不是“父子”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那是一种近乎执念的东西，像是那个孩子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是他拿命换来的，谁都不许碰。
这种感情太浓烈了，浓烈到让人害怕。因为它意味着，为了那个孩子，王爷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没事。”李氏松开帕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李氏情不自禁的走出屋子，来到了前院，看到了王爷的院子里，弘历裹得像个球似的蹲在那里堆雪人。
小脸被风吹的微微泛起红，看着精致可爱。
李氏看着看着，眼眶忽然就红了。她不是心疼弘历，她是心疼自己的弘时。她的儿子那么好，那么善良，那么真心实意地对待这个弟弟，可将来，这个弟弟会不会抢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让弘时受委屈。无论如何都不能。
弘历堆的那个雪人，说是像阿玛，其实一点都不像。
胤禛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个歪歪扭扭的小雪堆，嘴角抽了抽。
那雪人还没他的拳头大，圆滚滚的一团，插了两根树枝当胳膊，按了两颗红豆当眼睛，鼻子是一小截胡萝卜，头上还扣了一片树叶当帽子。
弘历说这是阿玛，胤禛看着那个小雪堆，努力从中找出跟自己相似的地方，找了半天，失败了。
“阿玛！”沈清宴从雪地里跑过来，小脸冻得红扑扑的，鼻子尖儿也红了，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阿玛你看见了吗？我堆的阿玛！”
“看见了。”胤禛弯腰把他捞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雪，“阿玛有这么矮吗？”
沈清宴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非常认真地回答:“阿玛在我心里就这么矮。因为我小小的，阿玛也小小的，这样我就能一直抱着阿玛了。”
胤禛被这句话砸得心口一软，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孩子说话越来越厉害了。不是那种大人教的客套话，也不是刻意讨好的甜言蜜语，而是从他自己那个小脑瓜里长出来的、带着奶香味儿的真心话。
每一句都像是软乎乎的爪子，在他心口上轻轻挠一下，不疼，但痒得厉害。
“进屋。”胤禛把弘历裹进自己的大氅里，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冻着了又要喝苦药。”
沈清宴趴在他胸口，小脸埋在大氅的毛领子里，闷闷地说:“阿玛，我不怕喝苦药。但是我怕阿玛担心。”
胤禛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把弘历放在床榻上，亲手解开那件湿漉漉的小棉袄，换上干爽的里衣，又用帕子擦了擦那张小花猫似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清宴乖乖地坐着，任他摆弄，偶尔抬起小脸看他一眼，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也映着他的脸。
有系统帮忙挡着，沈清宴再没有受到危险，不过胤禛并不知道。
从中毒那件事之后，胤禛就变得更加谨慎了。
他不让弘历离开自己的视线太久，不让任何人单独跟弘历相处超过半个时辰，弘历吃的每一口东西、喝的每一口水，都要经过苏培盛或者赵氏的查验。
周府医被调到了王府常住，每隔三日给弘历请一次脉，脉案写得密密麻麻，比太医院的病历还详细。
沈清宴有时候觉得，胤禛这不是在养儿子，这是在搞什么VIP级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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