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 章 客人
半个月。比上次短了一半。
“那我给阿玛写信。”弘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每天都写。”
胤禛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把怀里的小东西抱得更紧了些。
“好。阿玛每天都回信。”
胤禛去江南的前一天，乌拉那拉氏在正院设了一桌家宴。
说是家宴，其实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
胤禛坐在主位，乌拉那拉氏坐在他右手边，李氏带着弘时坐在左手边，弘历坐在胤禛身边，宋氏、钮祜禄氏、耿氏依次坐在下首。
一家子人，看着倒也齐全。
可气氛却不太对。
乌拉那拉氏还是那样，端庄大方，笑容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李氏也笑着，说话温温柔柔的，给胤禛斟酒布菜，周到得很。
弘时坐在李氏身边，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弘历，冲他笑一笑，又低下头去。
弘历倒是自在，自己拿着勺子吃饭，吃得满桌子都是米粒，每舀一勺都要举起来给胤禛看。
“阿玛！我舀到了！”
“嗯，很棒。”
“阿玛！我吃了一个馄饨！”
“嗯，很棒。”
“阿玛！我还要吃！”
“让赵嬷嬷给你盛。”
弘历乖乖地等着赵嬷嬷给他盛了第二碗馄饨，低头专心吃了起来。
胤禛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李氏看着这一幕，笑了笑，端起酒杯：“王爷，妾身敬您一杯。此去江南，一路顺风。”
胤禛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乌拉那拉氏也端起了酒杯，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胤禛点了点头，也喝了一口。
弘历埋头吃着馄饨，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每一个人说话。
“系统，今天的饭菜没问题吧？”
宠妃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来:“安全。我检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好。
沈清宴放心了，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乌拉那拉氏看着他，笑了:“弘历胃口真好。”
“能吃是福。”胤禛接过话，伸手擦了擦弘历嘴角的汤汁。
李氏也笑着说:“是啊，四阿哥白白胖胖的，看着就喜人。”
弘历抬起头，冲李氏笑了笑”“谢谢李额娘。”
李氏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哎，乖孩子。”
弘时也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小声说了一句:“四弟真乖。”
家宴散了以后，胤禛抱着弘历回屋。
路上，弘历忽然开口:“阿玛，李额娘今天看我笑了好几次。她以前不这样的。”
胤禛的脚步顿了一下。
“可能她心情好。”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弘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没有再说话。
他在心里跟系统说:“系统，李氏今天表现得太好了。好得不正常。”
“你也发现了？”
“她以前看我，眼神是温的，但不热。今天她看我的时候，眼神是热的，热得不自然。像是在演戏。”
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赞许:“你观察力不错。李氏最近确实在调整自己的态度。她发现弘时跟你感情好，拦不住，索性不拦了。与其让弘时偷偷摸摸地来找你，不如大大方方地让他来，还能在王爷面前落个‘大度’的好名声。”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会。她只是换了策略。以前是‘防’，现在是‘等’。等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沈清宴闭上眼睛，把脸往胤禛的颈窝里蹭了蹭。
后宅的暗流，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是戏精。演起戏来，连他一个穿越者都分不清真假。
可他不是真的三岁。
他可以慢慢看，慢慢等，慢慢摸清每一个人的心思。
他有的是时间。
胤禛出发那天，弘历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他就从床上爬起来，自己穿上衣服——穿反了，又脱下来重新穿——洗了脸，梳了头，跑到院子里等。
胤禛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见弘历站在院子里，小脸被晨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
那是他自己做的——不对，是他看着苏培盛做的，他只负责在灯笼上画了两条鱼，画得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看出来是鱼。
“阿玛！”他跑过去，把灯笼举起来，“这个给你。晚上赶路的时候用。”
胤禛蹲下来，接过那盏画着两条歪歪扭扭的鱼的灯笼，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弘历。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期待，有不舍，但没有哭。他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儿。
“好。”胤禛的声音有些哑，“阿玛带着。”
他把灯笼递给高无庸，弯腰把弘历抱起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阿玛走了。你要乖，听嬷嬷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写字。”
“嗯。”弘历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阿玛你要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小东西抱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孩子放下，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王府大门的时候，弘历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冲马车挥手。
“阿玛早点回来——！”
马车里没有回应。
但弘历知道，阿玛听见了。
因为车窗的帘子被掀开了一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朝他挥了挥，然后又放下了。
弘历站在那里，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过了很久，才转身跑回屋里。
赵氏跟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四阿哥您慢点跑！别摔了！”
苏培盛站在廊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擦了擦眼角。
他伺候王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王爷跟谁这样告别。
从没见过。
胤禛走后的第三天，雍亲王府来了一位客人。
八福晋郭络罗氏。
乌拉那拉氏在正院接待了她，两人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说了些家常话。八福晋带了一些江南来的绸缎和点心，说是老八让人从江南带回来的，分一些给四嫂尝尝。
乌拉那拉氏笑着收了，让人上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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