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章 背诗
胤禛微微欠身:“是弘历自己争气，不挑食，什么都吃，奶娘嬷嬷们也精心。”
康熙点了点头，又问弘历:“会背诗了吗？背一首给皇玛法听听。”
弘历歪着脑袋想了想，背了一首《静夜思》。奶声奶气的，背到“举头望明月”的时候，仰起头看着殿顶的样子，那模样又认真又可爱，把康熙逗得哈哈大笑。
“好孩子好孩子，”康熙连声夸赞，转头对梁九功说，“去把朕那套文房四宝拿来，赏给弘历。”梁九功应了一声，转身去取了。
胤禛在一旁看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皇阿玛今天心情不错。是因为见到了弘历，还是因为别的事？
家宴散后，胤禛带着弘历出宫。马车上，弘历趴在他怀里，忽然问了一句:“阿玛，皇玛法是不是生病了？他的脸色不太好。”
胤禛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皇玛法是累了。操劳国事，有些疲惫罢了。”
弘历没有再问，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他在心里跟系统说:“系统，康熙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宠妃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来:“根据历史记载，康熙还能活大概十年。但这是正常情况下的数据。你来了之后，很多事情已经改变了，我不能保证历史还会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
改变。沈清宴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他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在改变历史。
他不是历史上的那个弘历，胤禛不是历史上的那个胤禛，很多事情都不会再按照原来的剧本走了。
马车在暮色中辘辘地驶过御道，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弘历趴在胤禛怀里，听着那稳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一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胤禛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三岁半的孩子，眉眼已经能看出日后的风华。
他想，这孩子会长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会像他一样沉稳内敛，还是会像皇阿玛一样雄才大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这孩子长成什么样，他都会在他身后，看着他，护着他，爱着他。
直到他不需要的那一天。
胤禛从江南回来后的第三天，苏培盛在书房里铺开一张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地名、银两数目的纸，声音压得极低:“王爷，九爷府上的人这半年来往内务府跑了不下二十趟，明面上是采买年货、修缮府邸、定制瓷器，可奴才查了内务府的账目，九爷府上支取的银两，与实际送到府上的物件对不上。”
胤禛拿起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数字是不会骗人的。老九从内务府支了五万两银子修缮府邸，可实际送到府上的木料、砖瓦、漆料，加起来不到一万两的规格。多出来的四万两去了哪里？
“继续查。”胤禛放下纸，语气淡得像白水，“把内务府近三年的账目全部调出来，一笔一笔地对。不要惊动赵昌，从下面的人开始查，一个一个地突破。”
苏培盛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胤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老九找赵昌，不只是为了捞银子。内务府管着的不只是皇家的用度采买，还有各处行宫别苑的修缮、各宫娘娘们的用度、各王府的俸禄发放，这里头能做的事太多了。
贪墨银子是最轻的。他怕的是——老九在布局，布一个能把他也拉下水的局。
与此同时，在九爷府上，胤禟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刚从热河送来的密信。
信是赵昌写的，内容很短——皇上已定于八月初十起驾热河，行围半月。各王府随行名单尚未最终确定，但雍亲王府的四阿哥年纪太小，多半不会在列。
胤禟看完信，嘴角弯了弯，把信递给坐在对面的胤禩。
“八哥，你看了这个。”
胤禩接过信，看了一遍，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四哥那个儿子，才三岁半，去不了热河。”胤禟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四哥若是去热河，弘历就得留在京城。留在京城，就是咱们的机会。”
胤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胤禟见他不动声色，有些急了:“八哥，上回王嬷嬷的事虽然没成，但也证明了四哥那个儿子就是他的命根子。动不了四哥，动他儿子，效果是一样的。”
胤禩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可胤禟被那一眼看得后背一凉，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上次的事，是你自作主张。”胤禩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说过多少次，不要自己动手，也不要动孩子。你倒好，让刘安去找王嬷嬷，让王嬷嬷去下毒——你以为查不到你头上？”
胤禟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对上胤禩那双温和的眼睛，到底没敢出声。
胤禩收回目光，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争论什么。
“热河的事，”胤禩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我来安排。你不要再插手。”
胤禟连忙点头:“是是是，听八哥的。”
胤禩转过身，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懂了”但显然什么都没懂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老九这个人，忠心是有，但脑子不够用，心还够狠。做什么事都想当然，以为只要自己做得隐蔽就不会被人发现。可四哥是什么人？户部的账目他都能一笔一笔地查清楚，内务府那点猫腻，能瞒他多久？
“回去告诉赵昌，”胤禩走回来，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让他把尾巴扫干净。近三年的账目，能改的改，能烧的烧，不能留任何把柄。”
胤禟应了，起身要走，又被胤禩叫住。
“还有，”胤禩的声音低了几度，“弘历那边，不要动。四哥现在正盯着咱们，动他儿子就是自投罗网。”
胤禟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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