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 章 见面
“四哥来了。”她福了福身，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平稳，“爷昨夜还念叨您呢，说四哥好些日子没来了。”
胤禛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日温和了几分:“十三弟今日如何？”
“比前日好些了。大夫说那株山参有用，咳血止住了，只是人还虚着，起不了床。”兆佳氏说着，目光落在胤禛怀里的弘历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几分，“这就是四阿哥吧？长得真好，像年画上的仙童似的。”
沈清宴从胤禛怀里探出头来，冲兆佳氏笑了笑，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十三婶吉祥。”
兆佳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连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笑着应了一声“乖孩子”，伸手想摸摸弘历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自己身上的病气过了给孩子。
笑着介绍自己身后的小少年:“这是你弘昌哥哥。”
九岁的弘昌站在嫡母身后，有些拘谨的行礼:“四伯。”
胤禛点头。
沈清宴笑眯眯的打招呼:“弘昌哥。”
“四哥快进去吧，爷等着呢。”十三福晋微笑说道。
胤禛抱着弘历穿过院子，往正房走去。
这府邸确实不大，院子窄窄的，种了几竿竹子，倒是收拾得干净利落。
廊下挂着一只鸟笼，里头养着一只画眉，见人来了也不怕，歪着脑袋看他们，叫了两声，声音清脆得像山泉水滴在石头上。
沈清宴趴在胤禛肩头，看着那只画眉，忽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十三爷胤祥，文武双全，精于骑射，也通晓音律，是个极风雅的人。
如今困在这小小的府邸里，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只能养一只画眉作伴。
所以他阿玛要是不努力，既有可能变成胤祥，又有可能变成那只画眉鸟。
他是不是应该想什么办法激励一下他阿玛呢。
正房的门虚掩着，有一股药味从门缝里飘出来，苦涩苦涩的，混着炭火的暖意，让整间屋子显得既温暖又压抑。
胤禛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有些暗，窗户上糊着高丽纸，透光，但不刺眼。
床榻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半旧的绸面被子，脸朝着里面，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截瘦削的肩膀。
那肩膀太瘦了，瘦得隔着被子都能看出骨头的形状。
“十三弟。”胤禛唤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沈清宴从未听过的温柔。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慢慢地转过身来。
沈清宴终于看清了十三叔的脸。
那是一张跟胤禛有三分相似的脸，眉眼间还残留着年轻时的俊朗，可太过瘦削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像纸。
唯一跟这张憔悴的脸不搭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清清澈澈的，像山涧里的泉水，里面装着笑，装着温和，装着一种历经磨难却不曾被磨灭的、干净的光。
“四哥来了。”胤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里的蛛丝，随时会断似的，可他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真的很高兴，“我听见外头有孩子的声儿，是不是把四阿哥带来了？”
对于四哥最喜爱的儿子，胤祥早就知道了，四哥给他的信里念叨了很多呢，他在弘历百岁和周岁的时候都送了东西的，只不过是悄悄的。
胤禛在床边坐下，把弘历放在床沿上，让他能看见胤祥的脸。
“弘历，叫十三叔。”
沈清宴坐在床沿上，两只小脚悬在半空中晃了晃，看着床上那个瘦得不成样子却还在笑的人，他张开嘴，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十三叔好。弘历来看你了。”
“好孩子，”胤祥伸出手，那只手瘦得骨节分明，青筋凸起，像是冬天里落了叶子的树枝，可他的声音带着笑，温温柔柔的，“过来，让十三叔看看你。”
沈清宴看了看胤禛，胤禛点了点头，他便从床沿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胤祥枕边，趴在床沿上，仰起脸看着胤祥。
胤祥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怔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生得实在太好了。白嫩的皮肤，精致的五官，一双黑亮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黑宝石，映着屋里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的脸。
那眼神清澈极了，没有好奇，没有害怕，没有那种他见惯了的、在别人脸上常见的怜悯和同情，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孩子看大人的，干干净净的注视。
还带着他送的长命锁，“像，真像。”胤祥喃喃地说了一句，目光从弘历脸上移到胤禛脸上，又移回来，“四哥，这孩子像你。眉眼像，神态也像。”
胤禛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沈清宴悄咪咪的低了一下头，虽然吧，他对他阿玛也有滤镜，但是这方面他可不承认啊，他这张脸的含金量多高啊，顶多能有点神态像。
低下头的沈清宴看到胤祥放在被子上的手，伸出小手，轻轻地碰了碰胤祥搭在被面上的手。
那只手太瘦了，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像是随时会破似的。
沈清宴的小手覆上去，只盖住了胤祥手背的一半，触感冰凉，凉得他指尖缩了一下。
“十三叔的手好凉。”他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胤祥，“弘历给十三叔暖暖。”
他把自己的小手整个覆在胤祥手背上，两只手太小，盖不住多少地方，可他盖得很认真，五根手指张开，像是在努力地把那只有些凉的大手捂热。
沈清宴疯狂呼叫系统:“系统系统，能不能看出来胤祥的身体状况啊。”
“在看了在看了，在握一会，马上出来结果了。”要不是看在昨天宿主那么操心，后来又求了它大半夜，它才不会浪费能量给别人扫描呢。
胤祥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四哥这么多年的照顾，孩童的关心，让他一时间受尽了冷暖的心，突然有些绷不住了。
他偏过头，把脸转向枕头那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没出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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