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 章 冰片
系统的声音更慢了，像是在一边检索数据一边分析。
“甜羹是你自己跟赵嬷嬷要的。你说天气热，想吃点甜的凉的。赵嬷嬷去找厨房做的。甜羹的食材没有问题，银耳、莲子、红枣、冰糖，都是常规的东西。但——”
“但是什么？”
“但是你的症状，跟我数据库里一种叫做‘冰片慢性摄入’的临床表现高度吻合。冰片是中药，无毒，有清凉散热的作用，但长期小剂量服用会伤脾胃，表现为食欲不振、反复腹泻、呕吐、腹痛。它的味道是清凉微苦的，但如果放在甜味很重的食物里，根本吃不出来。”
沈清宴想起了他最爱喝的甜羹，甜得恰到好处。喝下去的时候舌头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他以为是因为汤放凉了的缘故，根本没在意。
“所以，”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冷，“有人在我的甜羹里加了冰片。”
“有可能。而且这个人的手法很聪明——冰片不是毒药，我的扫描系统不会把它标记为危险物质。它本身还有药用价值，就算被人发现了，也可以说是‘给孩子清热去火’。”
沈清宴闭了闭眼睛，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
多出来的一次驱虫药，过量伤肠胃。甜羹里加冰片，慢性伤脾胃。糯米糕本身没问题，但他的肠胃已经被折腾得脆弱不堪，稍微吃一点不容易消化的东西就会腹泻。点心汤更是同理——不是汤有毒，是他的肠胃已经禁不起任何刺激了。
这个人不需要用毒药。只需要让他的肠胃一直处于崩溃边缘，让他反复生病、反复虚弱、反复在鬼门关前打转。一个四岁的孩子，肠胃坏了，吃什么都不吸收，慢慢地就会瘦下去、弱下去，然后一场风寒、一次发烧，就能要了他的命。
到时候谁也查不出来。因为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看，都是正常的。
驱虫药是太医院配的，吃多了是“疏忽”。冰片是清热的中药，放在甜羹里是“好意”。糯米糕和点心汤更是再寻常不过的吃食，别人吃了都没事，就你吃了肚子疼，那只能是你自己肠胃弱。
这个局，做得太漂亮了。
“系统，”沈清宴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不是因为害怕，“这个人是谁？”
“我还需要更多数据才能锁定具体的人。厨房经手甜羹和驱虫药的人加起来有四五个，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执行者，但背后指使的人——”
沈清宴明白了。
他没再问。他要把这条毒蛇从洞里揪出来。
这天上午，周府医照例来给他请平安脉。
这是胤禛定下的规矩，每月一次，雷打不动。周府医对这个差事向来认真，尤其是沈清宴这两年身体反复生病，他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沈清宴把手腕伸出去，乖乖地让周府医搭脉，小脸上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
“周爷爷，”他奶声奶气地开口，“我今年已经吃了五次驱虫药了，是不是比三哥厉害？”
周府医正在搭脉的手指顿住了。
“五次？”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小主子，您怎么吃了五次？”
“不知道呀。”沈清宴歪着脑袋，一脸无辜，“赵嬷嬷说上次生病没吃，病好了要补上。可是补完了，上个月又吃了一次。周爷爷，驱虫药好好吃啊，甜甜的，比别的药好吃多了。我能不能多吃几次？”
周府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主子，驱虫药不能多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几分极力克制的怒意——不是对弘历，是对那些不长心的奴才，“吃多了会肚子疼、会吐、会拉肚子。您今年已经吃了五次，比正常的多了整整一次，您的肠胃——”
他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了什么。
今年小主子反反复复的腹泻、腹痛、呕吐。他每次来请脉，小主子的脉象都是脾胃虚弱、湿滞内停。他以为是上次中毒之后体质弱了，恢复得慢，每次都开健脾和胃的方子，嘱咐饮食清淡、忌生冷油腻。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不是因为体质弱，而是因为有人一直在给他的肠胃雪上加霜。
“小主子，”周府医的声音很轻，但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您最近还在吃什么药？除了驱虫药，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沈清宴摇摇头，又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不过赵嬷嬷说厨房今天炖了甜羹，我最喜欢喝那个了，喝完嘴巴凉凉的，可舒服了。周爷爷你等一会儿，赵嬷嬷去端了，马上就来。”
周府医的眼神变了。
嘴巴凉凉的？
甜羹是冰糖炖的，热乎乎的，喝完嘴巴怎么可能会凉凉的？
“赵嬷嬷去了多久了？”
“刚去一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周府医站起来，走到门口，正好赵嬷嬷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甜羹。
“周府医，您也尝尝？厨房今儿炖得不错——”
“赵嬷嬷。”周府医的声音不高，但很沉，“这碗甜羹，先别给小主子喝。”
赵嬷嬷愣了一下，端着托盘的手僵在半空中。
周府医端起那碗甜羹，凑到鼻尖闻了闻。味道没有问题。他用勺子舀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甜的。冰糖放得足，甜得恰到好处。但那层甜味的底下，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顺着舌尖往上走。
周府医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勺子放下，端起那碗甜羹，对赵嬷嬷说:“这碗甜羹我先带走。赵嬷嬷，你在这陪着小主子，哪儿也别去。”
赵嬷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活了几十年，看人脸色还是会的。周府医这表情，分明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您放心。”她连忙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老奴一步也不离开小主子。”
周府医端着那碗甜羹，转身走出了院子，他径直往胤禛的书房走去。
路上碰到了弘时阿哥，周府医与弘时阿哥匆匆说过两句，便急急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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