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 章 成婚

婚前一日，富察家的嫁妆送进了乐善堂。内务府的人忙了一整日，铺设陈设、悬挂彩绸、安置器物。沈清宴傍晚去看了一眼，满屋的红绸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凤冠霞帔摆在案上，珠翠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墙壁上。

那天夜里，他正在案前整理最后几本折子，高无庸亲自来传话，说皇上请太子殿下到养心殿正殿去一趟。

沈清宴放下手中的笔，整了整衣襟，跟着高无庸穿过宫道。养心殿正殿的门半开着，里面灯火通明，胤禛坐在案后，手边搁着一盏茶，没有批折子，也没有看书，像是在特意等他。

沈清宴在案前三步处站定，行了一礼："皇阿玛。"

胤禛抬了抬下巴："坐。"

沈清宴在对面坐下来。父子俩隔着案几相对而坐，中间那盏茶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烛火里散成一线若有若无的白雾。胤禛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明日大婚，朕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儿子听着。"

"富察家的女儿，朕看了几年。她的品性、才学、行事作风，朕都让粘杆处的人暗中留心过。她没有那些满洲贵女惯有的骄纵之气，处事沉稳、不张扬、不逾矩。朕把她指给你，不只是因为她家世清白、门风端正，更因为她能镇得住东宫的后院。"虽然嫡福晋弘历还没有娶进门，但是雍正已经的连弘历的侧福晋和格格都已经看好了好几个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清宴脸上："你将来坐在那把椅子上，前朝的事有大臣替你分忧，可后宫的事不能还得你自己定。若你的福晋是个不安分的，你便要多花一半的心思在后院上。朕不希望你将来也像朕当年一样，为后院的事费太多心神。"

沈清宴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这句话底下压着的是他阿玛这些年来的亲身体会。

"还有一条。"胤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搁下之后语气如常，"朕替你选的这门亲事，不只是替你选一个福晋，也是替大清选一个皇后。将来你登基之后，她便是六宫之主。朕希望她是一个能把后宫管得井井有条、不让你分心的人。朕看她做得到。"

"儿子记住了。"沈清宴应道。

胤禛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说什么关于婚事的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案角那叠尚未批完的折子，又抬头看了看沈清宴，说了一句："明日大婚之后，你便搬到乐善堂去住了。偏殿那边朕会让人留着，你若是有政务要忙，也可以回来坐。"

沈清宴弯了一下嘴角："儿子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退出了正殿。

大婚那日天晴得很好。

沈清宴寅时三刻便起了身，苏培盛带着几个内侍替他穿戴太子吉服。

九章蟒纹的锦袍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头戴太子朝冠，东珠温润垂于额侧。美颜丹浸润出的容貌本就是世间顶峰，寻常素衣已足够惊绝，此刻配上这套规制超逾旧例的储君礼服，更衬得轮廓无瑕，眉目如同精工雕琢而出，寻不出半分瑕疵。

面如凝脂，眸似澄潭，眼尾线条清隽柔和，却没有半分柔媚之气。

明明生得过分俊美，周身沉淀的储君气度稳稳压住极致容貌带来的艳色，不会让人只留意皮囊。

身姿挺拔如青松，步履起落从容有度，风姿维雅。

万千荣华堆砌在身上，他却并未被盛大礼制裹挟，沉静自持，仿佛这份举世难寻的尊荣，本就该属于他。

殿内侍奉已久的太监、宫女垂着头，哪怕伺候已久，但是这样盛装的太子，他们也不敢肆意抬眼打量，就怕看失了神，失了规矩。

被打板的事小，调离太子身边才事大啊。

不过都在心中暗自惊叹，从未见过样貌气韵这般卓绝的天家皇子。

世人都说圣上恩旨破格抬高大婚仪制，可只有亲眼见到太子，才会明白，这般人物，本就配得上所有逾制的恩宠。

苏培盛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笑着说了一句："主子爷今日这一身，满城的姑娘看了怕都要后悔自己没投在富察家。"

沈清宴从镜中看了他一眼："苏公公这张嘴，今日怕是要说一整天。"

苏培盛嘿嘿一笑，不再接话。

卯时二刻，沈清宴前往养心殿向胤禛行礼辞行。他走进正殿时，胤禛已经坐在案后了，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没有戴朝冠，大约是今日特意换的。沈清宴在案前三步处跪下来，行了大礼："儿子拜别皇阿玛。"

胤禛没有立刻叫起。他坐在案后，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清宴——那道身影已经比从前宽阔了许多，肩背舒展，脊背挺直。

雍正心里有些高兴，有些难过，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去吧。"

沈清宴站起身来，又看了胤禛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养心殿。

看着弘历离去的背影，雍正高兴的是他的儿子成家了，难过的是他的儿子成家了。

正午时分，亲迎大典正式开始。沈清宴坐进太子礼舆，仪仗在宫门外绵延了整条长街。明黄色的龙旗、龙凤扇、扩增的鼓吹礼乐，规格远远超过了当年胤礽大婚的旧制。

队伍从东宫出发，一路往富察府的方向行去。沿途的百姓挤满了街道两侧，被侍卫隔在几步之外，目光里都是好奇的探究。

沈清宴坐在礼舆里，隔着帘子能听见外面隐约的喧哗声。他端坐着，面上沉静如水，只有他知道自己心里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天知道两辈子头一次成亲，就赶上这么大的规模，但凡有一点差错，他真是丢人丢到全国面前了。

抵达富察府时，正门大开。富察一族全员阶下迎候，富察大人率族人在门外跪迎，身后是一长串穿着吉服的家眷。沈清宴下了礼舆，在使臣的引导下步入府中，坐在内厅等着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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