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野猪

那东西毛茸茸的，体型巨大，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一双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是野猪。

对，是野猪。

她记得自己抄起什么东西朝那野猪冲过去，然后那野猪居然躲开了，动作灵活得像练过功夫。

接着她好像飞到了云端，不是比喻，是真的在云端。

脚下软绵绵的，周围雾气缭绕，她伸手去抓，雾气从指缝间溜走，凉丝丝的触感格外真实。

然后云端突然裂开一道缝，她整个人往下掉，掉进了一片丛林。

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地面上铺满厚厚的落叶，她踩着落叶往前走，走着走着，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陷进了落叶里，落叶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没过脖子。

“呼——”余柠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天光，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头顶是交错伸展的树枝，剪碎了傍晚的天空，暮色从缝隙间漏下来，染成深浅不一的灰蓝。

空气里有草木烧过的气息，混着泥土的潮湿，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味。

余柠偏了偏头。

不远处有一个用石块简单垒成的火塘，火焰已经烧成暗红色的余烬，偶尔有火星“噼啪”一声爆开。

火塘旁边坐着一个人，正往里面添柴，火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线条流畅得不像真人。

那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有点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后脑勺上还沾着一小片枯黄的草屑。

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手边的动作，慢条斯理地把一根干柴放进火塘，用木棍拨了拨，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余柠盯着那张侧脸看了三秒。

温礼安？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会长？”

男人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火塘里添柴，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根本没听见。

余柠皱了皱眉，想撑着坐起来，然后她发现动不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双手被绑在身前，她试着挣了挣，绳子纹丝不动，再往下看，双脚也被同样的绳子捆着。

余柠懵了。

“怎么回事？”她下意识困惑开口，“我怎么在这儿？我怎么被捆了？”

火塘边的人依然没有回应。

余柠看着他，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越来越重，她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温礼安！！”

这回，那人终于有反应了。

他放下手里的木棍，慢慢转过头，他声音淡淡的：“这回不喊野猪了？”

余柠：“……”

什么野猪？

她愣愣地看着温礼安，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浆糊在缓慢地转动。

她什么时候喊过野猪？

不对。

等等。

好像确实喊过野猪。

但那是……

余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记得我们在军训，阵营夺旗，我和农学院的人分到一起，然后……然后就遇到了野猪？”

说到野猪，她下意识看向温礼安，像是在求证。

温礼安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转过头，往火塘里又添了一根柴。

火光跳动着，映在他侧脸上，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余柠这才看清他的全貌。

他嘴角有一块乌青，右眼尾添了一道擦伤，破了皮，在那张一贯完美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没戴眼镜。

没了那层斯文的伪装，整张脸反而显出一种凌厉的俊美，尤其是嘴角那道伤，透出点危险的野性。

他就那么随意地坐在火堆旁，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散……和平时很不一样。

余柠有点愣神。

“确定是野猪？”

温礼安的声音把余柠从短暂的恍惚中拉回来。

余柠对上他的视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

温礼安没直接回答，而是报出了一种菌类的名字。

“轻微毒性，致幻。这种菌子和另一种可食用菌长得极其相似，”温礼安温言慢声像是在上课，“如果在野外遇到不确定的菌类，第一反应应该是排除，而不是——”

他目光落在余柠脸上，薄唇微启：“放锅里。”

余柠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接通了，她想起来了。

夺旗战开始前，农学院的人热情地拍着胸脯说“我们能给你辨认野菜加餐”。

他们真的去采了，采回来一堆白白胖胖的菌子，说这是可食用的，保证没问题。

然后真的煮了一锅汤，每人分了一碗，说是提鲜，压缩饼干配菌菇汤，美味加倍。

他们都喝了。

余柠艰难地扭过头，看向温礼安：“我们是……中毒了？”

温礼安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在余柠看来，等于默认。

“那后来呢？”她问。

温礼安看着篝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这次的应急预案，”他说，“做得不够全面。”

余柠看着他。

“夺旗活动的预案，重点关注的是外伤，摔伤、撞伤、扭伤，还有万一有人打红了眼产生肢体冲突的应急处理。”

“每个人背心上都有呼救装置，可以一键报警，同时感应心率和位置，遇到危险自动上报。”

说到这里，温礼安又往火里添了一根柴，动作间伴随着一声轻叹：“但没人想到，会有人菌子中毒。”

“历届军训，大家都是老老实实吃发的压缩干粮，顶多用行军壶烧点热水。将时间用来生火做饭，还是头一次。”

余柠：“……”

貌似他们这届，嘴比较挑呢。

“这种菌子的毒性不重，”温礼安继续说，“致幻，但发作缓慢。从喝下汤到出现明显症状，大概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潜伏期。”

余柠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他们喝汤的时候是中午，现在天已经黑了。

也就是说，她疯了至少四五个小时。

“那你们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她问。

温礼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无人机巡逻的时候拍到了画面。”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意味深长：“拍得很好。”

余柠决定不追问这个问题。

她换了个话题：“那比赛被叫停了？”

“嗯。”温礼安点头，“教官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有好几拨人开始……表演了。”

他用了表演这个词，带着微妙的嫌弃。

“紧急叫停比赛，所有教官和学生会上山搜人。好在每个人身上都有定位装置，理论上不难找。”

说到这里，他看向余柠，又微笑着强调了一遍：

“理论上。”

直觉告诉余柠，最好不要追问为什么是理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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