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躲开
他们找到的避雨处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石凹陷，大概两米见方，勉强能容纳两三个人。
位置在半山腰的一处缓坡上，洞口朝东，被一块凸起的岩石遮挡，雨水灌不进来。
温礼安先进去，四下扫了一圈，然后退出来，示意她进去。
余柠扶着岩壁往里挪，脚踝每走一步都疼，但她咬着牙没吭声，洞里的地面还算干燥，铺着一层薄薄的枯叶，踩上去软软的。
她靠着岩壁坐下，终于能喘口气。
温礼安站在洞口，洞外是瓢泼大雨，他站在那道光与暗的交界处，半边脸被洞内的手电筒光笼罩，半边脸被洞外的雨幕映得模糊不清，雨水顺着他下颌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你不进来？”她问。
温礼安没动，只是说：“休息一会儿，等雨小点再走。”
余柠：“你手给我看看。”
“不用。”
他偏过头继续看向洞外的雨幕，一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架势。
余柠看着他，没动。
温礼安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僵持了两秒，接着余柠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她没管，就那这里么一瘸一拐走到洞口，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手。”
温礼安低头，洞里的光从他侧面透进来，轮廓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亮边，那双眼睛在暗处越发幽深。
“我说了不用。”
余柠没说话，直接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温礼安下意识想躲，但她的动作太快，她的手指扣上他手腕的那一刻，他轻轻抽了一口气。
余柠听见了，她的动作放轻了。
那截手腕在她掌心，湿凉，她轻轻翻过来，手腕外侧靠近手掌的那片区域肿了。
肿得不是很厉害，但骨节的位置明显有些错位，微微隆起一个不该有的弧度，皮肤下面泛着一层青紫色。
余柠盯着那只手，抬起头对上面前人的眼睛。
温礼安也正看着她，目光里有被撞破后的微恼，有说不清的复杂。
“走。”她说，学着他的语气，只有一个字。
她松开他的手腕，转身一瘸一拐往洞里走，走两步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敢不进来试试。
温礼安站在洞口，对着她的背影，站了两秒后走进去。
余柠靠着岩壁坐下，拍拍旁边的地面：“坐。”
温礼安看她一眼，没说话，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
余柠没管那个距离，她低下头，开始解自己脚上的鞋带，温礼安的目光落在她动作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余柠把鞋带都抽出来，目光在洞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洞口附近那丛低矮的灌木上。
她撑着岩壁站起来，又一瘸一拐往洞口走。
“你干什么？”温礼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余柠没理他。
她蹲在洞口，伸手去够那丛灌木，雨还在下，她半个身子探出去被雨淋得湿透，手指在枝叶间摸索，最后抓住两根手指粗的枯枝，掰了掰还算结实。
她缩回来，浑身滴着水，走回他旁边坐下。
温礼安视线跟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余柠没管他的目光，把三根枯枝放在旁边，比了比长短，把其中一根掰成合适的尺寸，然后朝他伸出手。
“手。”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礼安的视线里，余柠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上沾着泥，被雨水冲出一道痕迹，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流浪猫。
但那双眼睛很亮，被旁边的手电筒光照着，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眼神里不是平时的装乖，是难得的较真。
他慢慢把手递过去。
余柠轻轻接过他的手，她把那两根枯枝小心地放在他手腕两侧，然后拿起那根鞋带开始缠。
她的手指很凉，沾着雨水，但动作很稳，每缠一圈都会轻轻调整一下松紧，刚好能把树枝固定住，又不会勒得太疼。
温礼安低头，能看清眼前人低垂的睫毛，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水珠，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嘴唇微微抿起，唇色有点发白，无比专注。
余柠打好最后一个结，轻轻托着他的手腕检查了一下，确认固定牢固了。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她看见他的脸。
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底来不及收回去的茫然。
她的手指还搭在他手腕上，他的手掌还放在她膝上......她什么时候凑这么近的？
余柠愣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视线里只有那张带着擦伤和淤青却依然好看得不像话的脸。
然后她动了，不是往后缩，是往前，伸出手。
温礼安没动，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被雨水泡的发白的手指慢慢靠近，看着手指轻轻落在他脸上。
余柠的指尖是凉的，但被她碰到的地方突然烫了一下。
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划过，擦掉那里的一点泥痕。
接着往上，擦过眉骨擦伤的边缘，然后......她看见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手指停住，停在他眼尾的位置。
湿热的气息面对面交缠，她能看见他瞳孔里倒映的光点，那光点在轻轻晃动。
她还在靠近。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在靠近，只是觉得那双眼睛太好看了，那个轮廓太好看了，那点沾在他睫毛上的水珠太好看了。
她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再清楚一点......
温礼安偏过头。
他把脸转向另一边，从她指尖下移开，目光落在黑暗的雨里。
余柠的手指停在半空，那里突然空了。
她慢慢把手收回来。
“有泥。”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哑，“擦一下。”
没有人回应她。
余柠把手缩回自己身边，盯着地面那层薄薄的枯叶，又伸手把旁边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电量。
“快没电了，我关掉了，省着点用。”
她按了一下。
黑暗涌进来把整个洞穴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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