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救援
祁则明始终静听着，一语未发，抬眼对上宋纤月的目光时，眼尾轻弯，漾开一点浅淡的弧度。
宋纤月不自觉轻咬下唇，眼前人眉眼间虽与温礼安有几分相似，气质却独树一帜，清隽独绝，让人移不开眼。
祁则明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动作昭示着他将她方才的话放在了心上：“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话没错。但学校将这么多孩子带出来，便也该为他们的安全兜底。”
明明是纠正的话，他说来却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只是平铺直叙，淡得像山涧的清泉。
“这两者本就不冲突，都该被看见。”
宋纤月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被他那双沉静温润的眼神看着，会忍不住想他在看我，他一直在看我。
她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还黏在他脸上，舍不得挪开。
温礼安靠在枕头上，过了一会儿，他又淡淡开口：
“学生受伤的情况，具体怎么样？”
陆骁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他刚才明明已经说过了。
但温礼安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什么。
“严重些的有五个。”陆骁说，“两个骨折，两个骨裂，一个脑震荡。其余扭伤擦伤外加中毒后遗症，都要继续留院察看。”
温礼安点了点头，又问：“他们都安排在哪个楼层？”
“都在住院部，五楼到七楼。”陆骁说，“统一收治，方便观察。”
“找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这次没等陆骁开口，宋纤月已抢先接话，声音轻软：“陆骁找到你的时候，你手骨折了，发烧昏迷着，他把你背下来的。”
温礼安垂下眼，右手大拇指无意识地掐了掐食指关节，一下又一下。
这是他下意识焦躁就会有的小动作，祁则明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眸色微闪，随即从容勾唇，状似无意般提起：“听闻，小安当时是和一个女生在一起的。”
祁则明踏进这间病房之前，该了解的情况都已经送到他耳边了。
温礼安掐关节的动作停了，手垂着一动不动，视线虚虚落在被子上，没有抬头。
陆骁点点头：“嗯，余柠。她脚扭伤了，不算严重。”
“余柠。”祁则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咬字清晰，最后一个“柠”字微微上扬，像在舌尖上转了一圈。
宋纤月坐在旁边，听到祁则明用那样的语气念出余柠的名字，她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礼安为了救她，自己受伤了。”她将声音刻意表现得轻快，“要不是他，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她转向温礼安，脸上挂着笑：“季燃那家伙来过了吗？他应该好好谢谢你，救了他贪嘴的小女朋友。”
说罢，她轻轻笑了一声，表明自己在开玩笑。
陆骁却突然开口了：“她也帮了很大的忙。”
病房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
搜救队在山上找了很久，那些脱了战术背心的学生太能跑了，中毒之后脑子不清楚，看见有人追就跑，满山乱窜，把搜救范围越拉越大。
后来有人想起来，虽然背心脱了，但手机还在。
部队那边直接借来了信号加强装置，深山里也能打通电话。
于是一个一个打，问题是大部分人接了电话，但说不清自己在哪儿。
山里没地标，天刚刚亮，下雨，四周全是长得差不多的树，让他们描述位置，他们只能说“有树”“有石头”“有坡”。
搜救队的人对着电话干瞪眼。
直到余柠接到了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信号弹。”余柠在电话里说，“你们发一枚信号弹，我能看到。”
搜救队的人愣了，“然后呢？”
“我面朝太阳，可以报出信号弹距离我正面方向的角度。”她说，“再加上信号弹发声音传递到我这里的延时......找数学系的人来算一下，应该能定位到我的大致位置。”
搜救队的人握着电话，皱着眉头还在重复：“信号弹角度……声音延时……”
他还没理解，但旁边的陆骁懂了，大步走向指挥。
后面的事，就是按着余柠说的做的。
找数学系的人算了一下，划出一个大致范围，搜救队照着那个范围推进，果然找到了好几拨人。
温礼安是第一批被找到的。
“她算是立了功。”陆骁说完，看向病床上的温礼安，“校领导那边已经知道了，后期会给她加分。特招生竞选青苗生的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陆骁又接着补充：“当时电话里，她还说了你的情况。”
温礼安的手指动了动。
“她说你在她身边，发烧，手受伤，问她有没有什么能做的。”
“我把电话给了随队的专家，专家让她给你做物理降温，按几个穴位，她照着做了。”
温礼安垂眼盯着大白床单，像是上面有什么复杂的纹路要研究。
“后来她怕手机没电，说知道了，就挂了。”
搜了一夜的雨，熬了一整晚的山，陆骁站在这里，脊背还是直的，但眼睑底下有一层很淡的青。
“等我找到你们的时候……她还一直在给你做护理。”
陆骁其实知道他不该这么武断，一直这个词不够严谨。
但他没纠正，他想起那个场景。
天刚蒙蒙亮，山林里的雾气还没散尽，他拨开最后一片灌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那个画面。
余柠靠坐在岩壁边，膝盖蜷着，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手里还举着什么，正在往旁边的人额头上按。
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怕惊着什么。
躺着的是温礼安，脸色潮红，眉头紧皱，烧得人事不省。额头盖着一块布，说是布不准确，是迷彩内搭，叠得整整齐齐，边缘还在往下渗水。
陆骁的目光在那块迷彩上停了一秒。
他下意识往余柠身上看，她还穿着那件外套，领口的位置有些空，她自己的衣服……
陆骁的目光迅速移开。
但已经看见了，那截露在外面的锁骨沾着泥，被山里的夜风吹得微微发红。
还有她眼底那层红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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