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想想清楚
季燃看着宋纤月。
“不可以。”
“为什么？”她往前一步，执着的追问，脸上写满了不解，“你和余柠能没有感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能和我？”
季燃沉默了。
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等着他给一个解释的表情，她站在那里，雪落在她肩头，裙摆曳地，像一只受了委屈的漂亮蝴蝶，可那双眼睛里不是委屈，是他很熟悉的理所当然。
“你了解我吗？”他忽然问。
宋纤月几乎是条件反射：“当然。”
她了解他的骄傲，了解他的叛逆，了解他被家族捧在高处的别扭，也了解他嘴硬心软的一面。
“那你了解自己吗？”
宋纤月愣住了。
季燃抬头望向夜空里不断炸开的烟火，微微出神，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我们是一类人。”
那时候他总是不自觉地被她吸引，明明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却敢指着他鼻子骂，一点都不害怕他会记仇。
他那时候想，一个人怎么能有这样的底气？他的底气是季家给的，是那些钱、那些人脉、那个姓氏。可她的底气居然只有她自己。
那样无所畏惧的样子，对一直想挣脱家族束缚的季燃来说，是一种刺眼的向往，他羡慕她那份只属于自己的底气，也欣赏她的骄傲。
但他忽略了自己也同样骄傲。
“正因为了解你，所以我做不到。”
季燃现在异常清醒，他们之间，不仅仅是不喜欢这么简单。
“我没有办法一边对一个人好，一边还要接受她的规训。”
宋纤月僵住，连眼泪都忘了掉。
季燃知道自己的毛病，他脾气不好，说话冲，做事全凭心情，可他不想改。
宋纤月和他是一类人，一样的骄傲，一样的不想改变自己，一样的只想对方照着自己的心意来。
她看不惯他对她好的方式，想要纠正他，他不习惯，冷下脸，两个人闹别扭。
等下一次她遇到麻烦，他去救，两个人重归于好，周而复始。
以前他以为那是磨合，现在像是脑中蒙着的雾气忽然散了，他看清了很多东西，他无法再重新喜欢上宋纤月。
宋纤月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直到此刻似乎才意识到，她彻底地失去了季燃。
她终于崩溃，转身哭着跑入夜色。
季燃在原地顿了片刻，转身准备离开，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树影时，却看见温礼安静静站在那里，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雪雾，神色难辨。
季燃烦躁地“啧”了一声，“又要说教？”
温礼安慢慢踱过来，在他对面站定：“你拒绝了她？”
季燃别开脸，视线投向被烟火照亮的夜空：“嗯。”
他瞥了温礼安一眼，“我现在想清楚了。你也别替她质问我，心疼你自己追去。”
说着，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眼底却是笃定：“我就是对余柠动心了。”
温礼安方才还望着宋纤月跑走的方向，闻言不自觉地用拇指掐了掐食指指节，弯起嘴角似笑非笑：“我可没有媒婆这个兼职，犯不着管你们的闲事。”
“不过，动心这个定论，还为时太早了些。”
季燃皱眉：“什么意思？”
“心理学上有种心态，叫性单恋。”温礼安垂着眼，看着雪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一片一片地叠上去，语气淡然，“专门指只享受单向喜欢，但不接受对方回应的那种。简单来说，就是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满心都是她；可一旦那个人也开始喜欢你，你就会立刻失去兴趣。”
“所以，你真的喜欢对方吗？还是喜欢追逐的感觉，和幻想中的她？”
季燃张了张嘴。
“你了解她吗？”
一连串发问砸过来，季燃愣在原地，方才眼里的笃定被茫然取代。
温礼安理了理袖口，长腿迈开，从季燃身边走过去。
他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像是随口一提，“当然，每个人对感情的体会都不一样，只不过她的家庭，她的处境，都承接不起你一时兴起的喜欢和甩开。
好好想想清楚，她不是你的玩具。”
脚步声远了。
季燃站在原地，烟花放完了，人群散了，雪地里只剩下他自己。
就这么站了好久。
......
思绪抽回，季燃依旧斜躺在沙发上，神色沉凝。
钟管家见他回过神，又继续说事：“少爷，先生和夫人那边说，“继承人测试的时间定下来了。您的发色，最好还是换回来。这种场合，稳重些好。”
季燃嗤笑一声，长腿随意地架在茶几上。“那我就不去了呗，省得他们看我哪儿都不顺眼。”
钟管家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深知季燃脾气上来时，硬劝只会适得其反，便放缓语气：“距离测试还有一段时间，发色可以暂时保留，测试前再调整也来得及。只是提醒您早些做准备。”
说完便住了口，把话题轻轻地搁在那儿，不催也不退。
季燃没看他，拇指无意识地划了两下，过了一会儿，他像是随口一问，“给余柠姐姐找医疗专家的事，怎么样了？”
钟管家微微一愣，迅速调整了措辞，“上次已经和余小姐联系过了。国外的赫茨曼神经医疗团队，一周后会过来给余小姐的姐姐做会诊。只是这次来的不是赫茨曼教授本人，是他的首席大弟子莱因哈特博士。
如果要请那位亲自出面，可能需要先生夫人……”
只不过要惊动先生那一层面，那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事了，随即他又补充道：“不过莱因哈特博士在国内外都颇有声誉，水平也很不错。”
季燃没说话，他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又架上去，反复了两遍，像是在想什么。
“小姑娘挺卖力的，”他忽然说，“你跟老头子说，让他帮忙。”
钟管家面露难色：“先生最近行程很满，恐怕......”
季燃笑了，“行，让他忙。”
他把手机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过段时间他就要忙着挽救他孙子的大姨了，现在忙点也正常。”
钟管家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季燃已经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对话框顶端那个名字，余柠。
他嘴角微微弯着，语气轻描淡写：“正好他们管我管得烦，以后有那闲工夫，去带娃吧。”
钟管家脑子里的弦“啪”地断了一根。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声音都变了调：“余……余小姐已经——？！”
这两个人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了？他就说这段时间怎么这么安静！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季燃抬起头，看着他那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没有。”
钟管家刚松半口气，就听他又补了一句。
“但很快可以有。”
钟管家：“……”
这个真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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