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胎梦
嬿婉先和皇后通过气儿,又养了养身子,过了半个月到了皇帝的万寿节,她才将遇喜的好消息公之于众。
皇帝素喜嬿婉娇俏柔媚,如解语花一般识情解趣,两人情好时也有盼望嬿婉绵延皇嗣之语。如今盼什么来什么,又是在自己的生辰得了这样的好消息,皇帝自然十分欢喜。
皇帝立即晋封嬿婉为嫔,赐住于永寿宫的正殿,嬿婉就此成为了永寿宫的主位。
初封就为贵人,同年晋嫔的速度叫后宫众人啧啧称奇,但只要看看嬿婉的美貌与温柔小意,却又觉得不足为奇了。
心中最不痛快的当属嘉嫔和纯嫔,两人都是诞育下阿哥才得的嫔位,如今嬿婉才有孕就封嫔,却是比她们这样潜邸的老人更快了。
尤其是嘉嫔,在皇后面前都难掩酸气:“得了令嫔妹妹,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不疼臣妾了。到底是臣妾和四阿哥不好,才不如令嫔妹妹没出生的孩儿得人待见。”
自己宫中出来的人这样得皇帝的喜爱,她盼着的孩子来了,嬿婉却也比她想得要快的登上了嫔位,这让皇后的心思很是复杂和微妙。
喜的是嬿婉是长春宫的人,她若能生个阿哥,二阿哥身边就终于有了贴心的兄弟扶持,也不枉她培植了怡嫔不成,又扶起来了嬿婉。
忧的是嬿婉晋位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让她忧心掌握不住这个人。
莲心揣度到皇后的心思,特特几番进言,只说嬿婉能初封就得贵人的位份,有孕即可晋位都是因着她是皇后的人,皇帝给的是中宫的颜面。且连乌拉那拉氏身边的阿箬初封都是常在,若是嬿婉的位份逊色于她,那旁人说起来,岂非是皇后不如乌拉那拉氏了。
有莲心这样宽慰,又想到嬿婉的额娘兄弟全在富察家手中,任由家里捏圆搓扁,嬿婉还脱离不了她的掌控,皇后才稍稍安心。
听着嘉嫔含酸拈醋的调调,皇后扫了她一眼道:“你这是哪里的话,四阿哥是皇帝登基后头一个阿哥,莫说皇上,就是本宫也额外多疼他些。皇上是在万寿节知道了好消息,这才额外欢喜些,也值得你这样上心?”
嘉嫔一憋气,玫嫔有孕时晋了贵人,嬿婉有孕晋了嫔,怎么就她有孕不曾晋位,却是和宠爱稀薄的怡嫔一个待遇了。
只是在皇后面前,她还是先贴了笑脸才含沙射影道:“嫔妾只是羡慕令嫔妹妹,有孕就能晋封,臣妾怀着四阿哥时都没有这样对好福气,可见公布有孕的时机也是顶顶要紧的。”
慧贵妃多年为无子所苦,听到嘉嫔一口一个四阿哥更是不耐。
她没听出嘉嫔对嬿婉暗戳戳的挤兑,直接斥道:“诞育皇嗣总是要晋封的,不是有孕时,就是孩子落草后,横竖就封一次,早些晚些有什么区别,也值得你这样嘟嘟囔囔的废话。”
“再说了,你公布的时机难道不比她更巧?玫嫔和怡嫔的孩子都没了,倒是你有了,又生了贵子。”
慧贵妃本是无心之言,心怀鬼胎的嘉嫔却被戳到了痛处,心中没底儿,连忙描补道:“嫔妾是玫嫔和怡嫔接连失子被吓着了,这才不敢说。还好皇后娘娘明察秋毫,抓出了乌拉那拉氏,不然嫔妾可真是一刻都不敢安眠了。”
提起当年的旧事儿,皇后倒是想起来嘉嫔瞒着身怀有孕的事儿可是连着她一同瞒着的,不像是嬿婉,就算瞒着所有人也要先告诉她。
对比之下才显出对她的忠心来,皇后心里对嬿婉的安分懂事更满意一层,至于嘉嫔么——
皇后瞧着拐着弯儿告嬿婉状的金玉妍,她从前是没把这个李朝送来的贡女放在眼里的,如今却觉得她用心不纯,装得好似忠心耿耿一般,可和真忠臣一比却漏了馅儿了。
皇后的态度淡了,嘉嫔也不敢多谈,只能恨得回去绞坏了几张帕子,暗地里与贞淑几番背着人暗中商议。
嘉嫔的算计嬿婉自然是不晓得的,她只在永寿宫中安心养胎。
金灿灿的银杏叶,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明黄鲜艳。澄澈的日光将银杏的影子扑落在砖红的宫墙上,随着吹动的风摇啊摇。光影的斑驳,像一幅流动的画,点染上渐浓的秋意。
随着入秋,嬿婉的身子已经逐渐笨重起来,少了几分轻巧灵动,多了几分圆润柔美。
春婵和澜翠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在院子里走动。秋日的夕阳给她温柔的笑意镀上了一层圣洁,远远望去,似是光晕浮动。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一道笑意低沉的男声响起,“白居易诚不欺朕。”
这是夸女子美貌的话,嬿婉听着很是受用。
嬿婉笑盈盈的看着君王大踏步而来,作势要行礼,被疾行两步的皇帝牢牢扶住:“你身子重,早说了不必守这些繁文缛节。”
嬿婉不胜娇羞的微微低头:“皇上体恤臣妾,臣妾却不能恃宠而骄,失了礼数。”
皇上亲自扶着嬿婉向殿里走去:“如今你肚子的孩子最金贵,礼数算得了什么?”说着他停顿了一下,曲起手指在嬿婉鼻子上轻轻一勾:“朕准你奉旨恃宠而骄。”
待进入殿中坐下,皇帝仔细端详嬿婉片刻:“朕瞧你眼下略有青黛之色,可是近来没有睡好?”
嬿婉一手抚着心口,一手伸向皇帝,皱着眉道“皇上,臣妾连着做了好几日的梦,梦中的场景都是一样的。臣妾不知其解,梦醒之后总是惴惴不安。”
皇帝伸手牵住她,扬眉道:“哦?是什么梦?”
“臣妾昨日梦到一个小孩,粉雕玉琢,甚至可爱,臣妾一见他就爱得不得了。”嬿婉的脸上带上了一点梦幻的表情。
“只是——”嬿婉略略蹙眉,有种西子捧心般的娇弱,“只是那个孩子哇哇大哭,不住的喊着哥哥,哭得臣妾心都碎了。臣妾走上前想抱他起来,他摸摸嫔妾的耳朵,又连喊了两声哥哥,就钻到臣妾肚子里不见了。臣妾日日都梦这么一回,见那孩子的态度越来越着急,搅得实在不得安寝。”
皇帝挑了一下眉:“这个梦倒是稀奇。”
又笑着指点道:“你年纪小,许是不晓得,这梦却也不是那般轻易做的,可占卜吉凶,古时候甚至还有专门负责占梦的大臣。《周礼》有云,‘ 占梦掌其岁时观天地之会,辨阴阳之气。以日月星辰占六梦之吉凶’。”
嬿婉仰着头,又惊喜又崇拜地看着皇帝:“原来做个梦还有这样多的讲究,皇上当真是博文强识。臣妾就晓得世上没有什么是皇上不知道的。”
皇帝对她的仰望颇为享受,勾了勾她的下巴笑道:“‘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朕的嬿婉梦的是孩儿,想来是朕的宁馨儿等不及要见额娘了呢。”
嬿婉俏脸微红,带着颊上的两朵红云,扯着皇帝的袖子摇了摇撒娇。
似是想起什么,又有些头疼道:“臣妾也觉得那孩子这般可爱,定是臣妾与皇上的孩儿。只是他喊哥哥喊得急,倒叫臣妾听得揪心。可惜臣妾不如古时候的占梦大臣,就是去请教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不知呢。”
她含羞带情地望着皇帝,眼里尽是崇敬和信赖。
皇帝刚刚还被她夸过无所不能,正是受用的时候,顺势对着怀中娇滴滴的佳人笑道:“那朕亲自来给你解梦,好不好啊?”
嬿婉偎在了皇帝怀中,娇声道:“皇上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一定能解得出那孩子为何对臣妾喊两声哥哥,还一日比一日着急的。”
“喊了两声哥哥。”皇上沉吟着思索,“两声哥哥?是两个哥哥?还是二哥?”
在一旁伺候的进忠凑趣儿道:“皇上,若是令嫔娘娘与皇后娘娘亲厚,说不得是她腹中的孩子与皇后娘娘的二阿哥也亲厚呢,将来兄友弟恭,一块儿好生孝顺皇上。”
这样的吉利话谁听到都开心,皇帝笑道:“永琏?若是这孩子能有半分像永琏懂事,那朕倒是可以心安了。”
最近天渐渐冷了,二阿哥呼吸上的不适就加重了些许,皇帝去瞧他,见他小小一个人病得又清减了不少,也很是心疼。
皇帝随手将腰间的串珠扔给了进忠:“说的好,有赏。”
进忠连忙谢恩,又一个劲儿地说好话:“奴才听说啊,胎梦里梦到的人,就是和胎儿缘分天定的人,是天生的兄弟缘分。”
他说到一半,偷偷抬头觑皇帝的脸色,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又道:“许是令嫔娘娘肚子里的小阿哥与咱们二阿哥有缘分呢。只是小阿哥那样着急,说不定是在急着告诉皇上和令嫔娘娘二阿哥处可能有要事发生呢。”
“胡说八道!永琏能有什么要事发生?”想到二阿哥呼吸不上来而憋得青紫的小脸,皇帝下意识往不好的方向想,直接斥责道。
进忠忙跪下,扇了自己两下:“奴才这张嘴啊,咱们二阿哥好好的,能有什么事儿?”
连打了几下,他才小心道:“兴许是二阿哥处有好事儿呢?民间小孩儿小时候爱生病的,都是早早将一辈子的病生完了,待长大些就健壮的跟小牛犊似的。”
这话虽假,但奈何皇帝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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