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猛攻【四】
在井阑的火力支援和常备军的凶猛冲击下，日野江城的城头数次被山名军占领。
那些仆从军看见了山名家的士兵已然有人登上了城墙，终于感觉到了破城希望，也纷纷更加卖力的将攻城梯搭上了城墙。
随着一面面山名家的“二引两竖纹”军旗，被插上了女墙，极大地动摇了守军的意志。
“主公！西丸失守了！”
“主公！北之丸也快顶不住了！”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传到天守阁的有马晴纯耳中。
他的脸上一片红一片白。
山名家的攻击强度和士兵的精锐程度，让一直在观战的他感觉十分震撼。
有马晴纯猛地拔出自己的祖传宝刀，嘶哑着嗓音对自己的心腹家臣们喝道：“康纯！直员，....把本家的所有预备队都派上去！”
“哈！....”
有马康纯和千千石直员两位家臣对视一眼，毅然拔刀，带着最精锐的旗本武士，冲向了战况最激烈的西丸。
这两位举足轻重的有马家一门众的出现，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鼓舞了守军的士气。
城中四千多人的有马家守军组成好几个梯队，不断的堵上缺口。
在十几名有马家谱代家臣们的带领下，发起了数次决死的反扑。
这些世代在岛原半岛生存的武士，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和家人，都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山名家的后续部队，因为通道只有五座井阑，兵力输送速度受到了限制。
冲上城头的部队虽然精锐，但毕竟人数有限，在数倍于己的敌人不计伤亡的疯狂反扑下，渐渐感到后继乏力。
石井平八在乱军中被三名有马家的武士围攻，身上连中两刀，幸亏铠甲精良才没有被刺穿，但也狼狈不堪。
他率领的部队，在撕开一个口子后，无法进一步扩大战果，反而被压缩了回来。
城头上的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拉锯战。
...............
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血一样的颜色。
山名义光站在瞭望橹上，用一只单筒的南蛮千里镜，默默地观察着城头的战况。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士兵正在付出伤亡，而有马家的抵抗意志，远比他想象的要顽强。
中川信八来到他身边，轻声建议道：“主公，天色已晚，夜战于我方不利，是否鸣金收兵？”
义光放下了千里镜，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可以下令，让预备队全部压上，不惜一切代价，或许能在今晚就拿下这座坚城，但这势必会让他最精锐的常备军付出惨重的伤亡。
但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是个有眼光的统帅，战争在他眼中，是一场投入与产出的计算。
仆从军可以死，但常备军的每一个士兵，都是他花费了大量金钱和心血培养出来的宝贵财富。
“鸣金。”
他最终还是做出了理智的决定，随后下令道：“让各部队交替掩护，有序撤退，炮队准备，随时准备轰击追击的敌人。”
“嗨！”中川信八立刻将义光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随着鸣金收兵的钟声响起，以及法螺贝吹响的，三短一长的撤退信号。
正在城头浴血奋战的山名军常备军，在听到信号后，没有丝毫恋战，立刻开始交替后撤。
一部分人负责断后，阻挡敌人的追击，另一部分人则迅速通过井阑的木桥退回。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混乱，再次让城头的有马守军感到了一丝深深的寒意。
当最后一名山名军士兵撤下城墙，力役们立刻开始操作绞盘，将井阑缓缓推离。
日野江城的城头上，一片狼藉。
幸存的有马家士兵，瘫坐在血泊之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许多人看着身边同伴的尸体，发出了悲戚的哭声。
他们守住了。
然而，没有一个人感到喜悦。
有马晴纯在家臣的陪同下，登上了伤痕累累的城墙。
他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尸体和断裂的兵器，以及火药爆炸产生和焦黑痕迹。
整个城墙，到处都是滑腻的鲜血，以及残肢断臂的狰狞死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令人作呕。
生命在这一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廉价。
短短的一个多时辰的战斗中，双方就在这处800多米长的石恒城墙下，倒下了近千具尸体，受伤的更多。
有马家虽然守住了山名家的这次猛攻，但代价也是惨重的。
超过六百多名守军阵亡或重伤，其中不乏跟随他多年的谱代武士。
而城外，山名军的营地里，也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
营地内炊烟袅袅，军曹伙夫们已经开始烹煮热食，为险死还生的战士们煮上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饭。
..............................
而在山名军的本阵大帐中，山名义光正在一张简易的地图前，与各营的军官和将领，复盘着今日的战况。
“看来日野江城的防御，比本殿预想的还要坚固，而且有马家的抵抗意志也很强啊！”
义光一边用一支狼毫毛笔，一边绘制着自己今天观察到的，日野江城的各处火力点和城防布局的地图，一边问道：“今日我军伤亡如何？”
一旁随军的“军奉行”，浦池义兼拿出一本名册，语气沉重的汇报道：“回主公，本家这次攻城，损失十分惨重！”
“计，仆从军伤亡约三百人，其中阵亡近两百，常备主力军阵亡五十三人，备役军阵亡九十三人。”
“井阑也有两架受损，需要修复。”
义光点了点头。
这个伤亡数字，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
而且作为攻城方，甚至算是不错的一个交换比例。
义光停下笔，转头看向身后浑身缠着绷带的石井平八道：“平八，你今日数次攻上城头，本殿都看见了！最近你就先不用攻城了，好好养伤吧。”
石井平八满脸横肉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愧，闷声闷气的道：“平八无能！....让主公见笑了！”
山名义光看着这个耿直的家伙，不由哈哈一笑道：“兵法有云：胜败乃兵家常事！”
“此次你奋勇作战，数次先登，本殿又不是瞎子，自然看见了你的勇猛，今日你非但无过，反而有着大功才对！”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今日你在城头作战，可有发现什么弱点？”
石井平八闻言，绞尽脑汁的思索了一番，又结合了自己在兵法堂上学会的一些专业术语，沉声道：“回主公，属下发现，敌军兵力虽众，但调度混乱，各部队之间缺乏协同。”
“尤其是西丸与北之丸的连接处，有一段防御似乎较为薄弱。”
“而且，他们的精锐似乎都集中在三之丸的几处女墙附近，一旦某处告急，他们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增援。”
“以平八看来，他们应该是害怕本家的“国崩”和“飞天神雷”的轰击，这才不敢把大部分力量集中在城墙上防守！”
“哟西！.....”
山名义光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夸奖道：“看来兵法堂的学习，你长进不小嘛！...不错！”
他转过身，看向帐外日野江城那漆黑的轮廓，微笑道：“传令下去，让士兵们好生休息，吃饱喝足。”
“这几日，先暂缓攻城，等待鬼冢左近的偏师汇合，再一举攻克这处有马家的乌龟壳！”
“哈伊！....”众将闻言，立刻单膝跪地，吩咐领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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