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相认

顾清歌跑进竹林，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腿软了，直到再也跑不动了。她跌坐在一棵竹子下，抱着膝盖，放声大哭。她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青云宗的一草一木，每一个弟子的名字和脸，每一次和云澜相处的点点滴滴。她记得他第一次炼丹时炸了丹炉，灰头土脸的样子。记得他牵她手时，耳根红得像要烧起来。记得他叫她“浅雪”时，声音里的温柔。但她是顾清歌。她有顾清歌的父母，顾清歌的童年，顾清歌的梦想。她喜欢穿蓝色的裙子，喜欢吃桂花糕，喜欢在练武场上和人比剑。苏浅雪喜欢穿白衣，喜欢喝茶，喜欢一个人坐在大殿前发呆。她们不一样。云澜爱的，是那个穿白衣、喝茶、发呆的苏浅雪。不是她这个穿蓝裙、吃桂花糕、比剑的顾清歌。“小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顾清歌抬起头，看到冷月站在不远处，黑衣如墨，面容清冷。“冷月？你怎么在这里？”顾清歌擦干眼泪。“跟着你们来的。”冷月走到她身边，坐下，“天衡宗的弟子撤了之后，我就跟着云澜的气息追过来了。我看他带着你往西飞，就跟了一路。”“你一直在外面？”“嗯。听到你们在说话，没进去。”顾清歌沉默了。“小姐。”冷月说，“你哭了很久了。”“冷月，你说，一个人如果爱的是你的前世，不是你自己，那还算爱你吗？”冷月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看你的眼神，不是看影子的眼神。”“什么？”“我见过他看苏浅雪衣冠冢时的眼神。”冷月说，“那是对死者的怀念。但他看你的眼神，是对活人的感情。不一样。”顾清歌看着她:“你见过他的眼神？”“在山门前，他把你从婚礼上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你一眼。”冷月说，“那一眼里有紧张，有心疼，有怕你受伤的恐惧。那不是看影子，是看唯一。”
顾清歌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可是，他刚才叫我‘浅雪’。”“他叫了那么多年，改不过来。”冷月说，“你给他点时间。”顾清歌沉默了。“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冷月说，“你喜不喜欢他？”顾清歌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你……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喜不喜欢他？”冷月重复。顾清歌低下头，声音很轻:“喜欢。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不是因为他是谁，是因为……他就是他。”“那你为什么还要跑？”“因为我怕。”顾清歌抬起头，“我怕他喜欢的不是我，是苏浅雪。我怕有一天他醒来，看着我的脸，叫的是别人的名字。我怕我永远活在别人的影子里。”冷月沉默了很久。“小姐。”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吗？”“因为……我救过你的命？”“不。因为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没有叫我‘冷月’。”顾清歌愣住了。“你叫我‘阿月’。”冷月的嘴角微微上扬，“你说，‘阿月，以后我来保护你。’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从那天起，我就决定，这辈子只效忠你。”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小姐，你回去吧。他在等你。”顾清歌看着她:“你呢？”“我在外面守着。”冷月说，“你们需要独处。”她转身，走进了竹林深处。顾清歌坐在原地，看着冷月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站起身，擦干眼泪，朝木屋走去。木屋里，云澜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握在一起。
顾清歌推开门，走了进来。云澜抬起头，看到她，猛地站起来:“清歌——”“云澜。”顾清歌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你问。”“你爱的到底是苏浅雪，还是顾清歌？”云澜沉默了。顾清歌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然后，云澜开口了。“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我不想失去你。不管你是苏浅雪还是顾清歌，我都想和你在一起。”“你不觉得我是影子？”“你不是影子。”云澜伸手，轻轻捧着她的脸，“你比浅雪活泼，比她爱笑，比她倔强。你会布阵，会保护百姓，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拼命。你不是她的影子，你是你自己。”顾清歌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笑的。“那你还叫我‘浅雪’吗？”云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顾清歌。”他叫了一声。“再叫一次。”“顾清歌。”“再叫。”“清歌。”顾清歌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你以后只准叫我清歌。不许叫浅雪。”“好。”“也不许在心里叫。”“……好。”两人抱在一起，都笑了。然后，云澜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顾清歌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回应着他。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将两人笼罩在银白色的光中。这一吻，等了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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