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想的意义
沐颜从梦境中清醒后久久不能回神。
这个回溯梦的信息量太大了，她本来就因为看了一天的资料而显得混沌的大脑越发晕沉起来，但她还是挺着坐在了桌子前，将梦境中见到的每个场景的信息都一一记录下来。
之后，是她能看得清人脸的那些人的画像。
沐颜在其中抱着狗的那人画像上点了点，轻声道：“抱着狗，姓吴，应该是吴邪的爷爷吧。”
她的手指移到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是儒雅的男人画像上。
“擅于计谋，跟吴家关系亲近，又跟解当家有几分相似，那就应该是解九爷。
至于他们口中的仙姑，这个肌肤像雪一样白的女人，应该就是九门中唯一一门女子当家的霍家。听说她嫁给了一个军官，定在了北京，可能也就是因为这个关系，她才能够在其中斡旋，保住张起灵的命。”
沐颜的手指在另外两张群画像上摩挲过，轻声道：“所以这张就是九门，这一张就是当年参与四姑娘山行动的人。
他们大致分了两个派系，一派拥护张起灵，一派因为任务失败对他抱有仇视心理，想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他身上来。
不仅是他们，就连当时队伍里的张家也分成了两派，一派拥护，一派排斥。
而拥护的那派，恐怕都被清洗掉了……”
沐颜的手指停留在上面久久没有移开，眸中一片沉思。
正在此时，敲门声响起，沐颜起身开门，张起灵竟然站在门口。
“你怎么这么早？”
沐颜惊讶，他们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现在也不过五点钟，他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还来敲自己的门。
“想起点事，又看你房间亮着灯。”
张起灵抿了抿唇，似乎有点无措。
沐颜立即侧身让他进来，“正好我也梦到了点东西，刚刚记录下来，你来，我们交流一下。”
张起灵就进了沐颜的房间，两人并肩坐在了桌旁，沐颜将画稿递给他。
“我又做了个回溯梦，应该是当年四姑娘山那次的事和之后的事，这是我看到的人物和记录下来的谈话，你看看，有没有印象？”
张起灵一一翻过去，蹙着眉头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轻声道：“这个人，我有点印象。当年我被人从疗养院救出来，就是他派人安排的，然后也是他安排的我进入西沙考古队。只是他那时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病入膏肓，没多少时日。”
“我听吴邪讲过，解家的男人都很短命，从解九爷开始，到他的儿子，还有一些旁支，死了很多青壮年，所以现在的解当家才会小小年纪就撑起了一门。”
沐颜听罢感慨，然后继续问：“其他呢，有印象吗？”
张起灵摇头。
“那你刚刚说你想起了些事情，是什么？”
沐颜见没有收获干脆问他想到了什么。
张起灵垂了眸子，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显露出几分淡淡的哀愁来。
他薄唇轻启，声音很低。
“是关于我身世的。”
“你的身世？你想起这一部分了？”
沐颜立即惊喜万分，双眸亮晶晶的紧盯着他等待后续。
张起灵抬眸飞快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轻声道：“你很开心。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回去就可以直接告诉他了，免去他寻找的麻烦了是吗？”
沐颜眨了眨眼睛，觉得这话有几分别扭，蹙眉解释道：“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是，你能想起你的身世，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开心的事啊。难道你不开心你想起过往吗？你不是一直想找回你的记忆吗？”
张起灵抿了抿唇，避开了这个话题直接道：“藏海花。我的母亲因为身患重病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乞求墨脱雪山上吉拉修行场的喇嘛们将她封在了藏海花的花田之下，利用藏海花的药性让她沉睡。以备有一天，我可以找过去，跟她相见。”
“那然后呢？你们见到了？”
沐颜立即追问，见张起灵点头，她欣喜的笑了，“然后呢？你们相认了？在一起生活了多久？她，她的病后来好了吗？”
张起灵漆黑的眼眸看向沐颜，直盯的她无措的眨了眨眼睛，心里发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然后才慢吞吞的开口。
“我们没有说话，我们只相处了三天。藏海花可以暂时封住她的病情，让她陷入沉睡，但当藏海花的药性消退，她就只有三天的寿命。而这三天里，我们能彼此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却不能交流。”
沐颜的唇瓣翕动，眼眸也因为张起灵的话而湿润起来，嗓子里似乎堵了什么东西，一时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张起灵继续道：“上师告诉我，她留给我的第一份礼物，也是最后一份礼物，是想，是让我被张家人遮蔽住的心，明白想的意义。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在那里凿了一年的石头。就是为了理解何为想，何为想念。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前我从未想过的事情，我都要想一想。不然，我就跟石头无异。”
“后、后来呢？你想出来了？”
沐颜终于可以发出声音，泪眼婆娑的盯着张起灵。
张起灵睫毛轻颤了下，“被允许见她之前，我都没有雕出具体的东西，只有一个我的影子，是见了她之后，我才雕完的那尊雕像。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心痛的感觉。”
他说着抚了抚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当年的感受。
沐颜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掌移动，定定的看着他的胸口，然后神情恍惚。
张起灵继续道：“可是后来我失魂症发作，把这一切都忘记了，之后慢慢有了新的记忆，然后再次失忆。姑姑，你失魂症发作过吗？”
沐颜摇头，她不是麒麟血，自然不可能有失魂症。
“那你可能理解不了，当你有一天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是全然陌生的感觉。你不知道你是谁，你不知道你为何而来，你找不到跟这个世界的任何联系，就算是想问，都抓不到一个人来问。”
张起灵停顿了片刻，突然道：“唯独这次不一样，这次清醒过来，有人在身边，还替我保管着记忆，告诉我是谁，帮我跟这个世界建立了联系。”
他看着沐颜，轻轻抹去她的眼泪。
“而且，会为了我哭。很奇怪不是嘛，明明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却会为了我哭。”
沐颜说不出话来，眼泪却越流越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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