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海棠春睡
沐颜夹菜间不经意地一抬头就发现张千军呆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由得道：“怎么了？”
“啊？”
张千军恍然，热意涌上脸庞，睫毛轻颤“没什么。”
幸好他也喝了酒，所以脸颊红红也不算奇怪，但他怕被沐颜发现异常，连忙胡乱找了个话题。
“姑姑知道我师父？”
“自然。”
沐颜点头，脑海里回忆起那个仙风道骨的蓝袍老道，想到他在十万大山里苦等张海琪几十年，从黑发等到两鬓苍苍，最后却因为不想让爱慕之人看到自己苍老的样子而选择不与之通信，禁不住有点唏嘘。
“你师父，可曾给你讲过他跟海琪姐的故事？”
“讲过的，很多次。”
张千军回答，“他一直以为她会回来，一直在等她，一直等到他躺在床上命不久矣的时候才认清事实，说原来她不会回来了。”
张千军想到师父的遭遇有些苦闷，禁不住倒了杯酒一口闷下。
“但是他不恨她，只是遗憾。我却气不过，见到张海琪和张海楼的时候忍不住质问她为何失约，却不想……她竟然是给忘了……呵——我倒宁愿是她负了我师父，却没想到竟然是忘了……她这一句忘了，让我师父几十年的等待好像个笑话。”
沐颜见张千军低落的样子忍不住沉默，她放下了筷子，伸手拍了拍张千军的肩头，无声地安慰他。
张千军看着沐颜笑了笑，“不过后来我也释怀了，那毕竟是我师父的事，是他的选择和坚持。
他爱慕她，与她是否回来无关，甚至可以说，与张海琪这个人都无关，他爱慕她，只是他自己的事而已，能否得到回应，都不会影响他的决定。”
沐颜忍不住感慨道：“至情至性之人。”
张千军突然道：“姑姑喜欢这样的人吗？或者说，会不会看不起这样的人？”
“怎么会看不起。”
沐颜认真道，“我只会敬佩这样的人，做到了常人所不能。”
张千军看着沐颜，然后就轻轻笑了。
沐颜想到当年见到的小包子，忍不住有些好奇。
“千军，你是怎么认识的你师父啊？怎么想到出家的？”
张千军瞬间笑的更深，白嫩的脸颊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
“我是我师父捡到的，那时我四岁，一开始师父以为我是山下人家走失的孩子，还想带着我下山找家人的，结果后来发现我可能是被人遗弃的，因为我太笨了，四岁了还不会说话。
师父养了我三年，发现我都七岁了还不会说话，然后师父就收我为徒，说我这么笨，出去也是饿死的命，出家反而是个机缘。
我就这么跟着我师父生活在大山里了，学功夫，学道法，学一切生存的技能，然后就是等一支穿云箭。”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沐颜轻笑，不由得想起那个在岸边追着自己的船跑，还不断挥手的小包子，暗暗提醒自己，回去后定要让人再多多关照下小千军和他师父，除去日常的补给外，还要让他们也出来跟其他张家人互相联络联络，免得太过孤单了。
张千军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沐颜的笑颜也忍不住轻笑，眸色柔和的仿佛要溢出水来。
“我吃好了。”
沐颜放下筷子，“你慢慢吃。”
“哦。”
张千军胡乱地应道，看着碗里几乎没怎么动的米饭不由得捏紧了筷子。
光顾着跟姑姑说话，看姑姑吃饭了，自己竟然忘了吃。
他脸颊涌上热意，连忙催促道：“姑姑你去忙，我等下吃完了会把这些都收拾干净的。”
“好，那辛苦你了。”
沐颜起身，冲他笑了笑后回了书房。
古潼京的地下结构图纸已经画完了，一些可以添加的陷阱也已经想好并备注明确了，唯有那处能让人消失的石头房子里的机关沐颜还没有想好。
她拿着笔在纸上胡乱的画着，可能是刚刚跟张千军聊起过往的关系，不知不觉沐颜笔下就画出了一个Q版的小千军。
包子脸鼓鼓的，发髻有些松散，头顶翘着撮呆毛，却拿着把小拂尘，一板一眼地行礼。
沐颜撂了笔看着这画不禁失笑，然后摇摇头将画放到一边，拿出姑姥姥给自己的那本小册子又翻看起来，期待可以找到灵感，给那处石头房子设置个可以随时触发时空折叠的机关。
但翻着翻着，沐颜就感觉大脑有些反应迟钝起来，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果然张千军说得对，这自酿的酒喝着甘甜，但后劲还挺大，现在竟然有些上头了。
她把册子收回小楼，然后支着头在书桌前闭目养神。
张千军敲了敲门，端着醒酒汤进来的时候就见到了沐颜拳头抵着太阳穴打瞌睡的状态。
“姑姑？”
他轻声唤她。
沐颜没有反应。
他端着托盘上前，又轻声唤了一下。
沐颜还是没有反应。
张千军迟疑片刻，将托盘放在书桌上，然后试探性的伸出手，轻轻推了推沐颜的肩膀。
“姑姑？”
沐颜这下给了反应，纤长的睫毛轻颤，醉意朦胧的双眸对上张千军的，略带迟钝地道：“千军？”
张千军咽了下唾液，声音有些暗哑。
“我刚看了下，姑姑你好像喝了不少，我担心你醉酒，所以煮了醒酒汤，你喝一点再睡好不好？”
沐颜转了下脑袋，视线落到托盘上，“哦”了一声，然后伸手去端碗。
“小心烫。”
张千军叮嘱，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沐颜把醒酒汤喝下，抿了抿红唇冲着自己展颜一笑。
“谢谢千军。”
张千军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他愣愣地看着沐颜又以手支头似乎又要睡过去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姑姑，你别坐着睡，我扶你回房吧。”
沐颜睁开眼睛，略带茫然地眨了眨，然后以手撑着桌面起身。
“对，回房睡一会儿。”
她脑子迟钝，但走路不晃，只是步子慢了些。
但张千军还是怕她摔倒，张着手作保护的姿势，虚虚的围在她身侧，一路护送着她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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