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人间炼狱
有一瞬间，沐颜以为自己回到了解剖室里。
福尔马林混着消毒水的味道，一排排熟悉的医疗器械和人体器官标本。
数不清的透明罐子里泡着各类人体器官组织，心脏、大脑、肝脏、手……
透明的展示柜里还有一具具干尸状的人体标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更骇人的是沐颜正对面有一个一人高的透明容器，淡红色的不知名液体里泡着一个蜷缩起来的好像还在母体中的胎儿状东西。
它闭着眼睛，看不出生死，也看不出性别，唯一能确定的是小小的心脏在缓慢但持续地跳动着。
这个透明容器连接着很多根管子，这些管子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台造型奇特但精巧的仪器。
仪器的填充仓里是一包包暗红色的液体。
沐颜都不需要查看就知道那是血浆。
用鲜血供应出来的胎儿？
不。
也许这根本不是胎儿。
而是一个怪物。
沐颜茫然四顾，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人体的残骸和局部组织；耳畔回响的全是痛苦的哀嚎和压抑的呻吟。
物伤其类的巨大悲伤席卷全身，仿佛呼啸而过的寒风穿胸而过，让她禁不住狠狠打了个哆嗦。
汹涌的泪瞬间滚滚而下。
无数个嘈杂的声音在沐颜耳畔嘶吼着，一个个残缺不全的透明魂体在沐颜身边飘来飘去……
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停留在沐颜前面，疑惑地歪了歪头。
“姐姐是新来的吗？这不是个好地方。”
“我忘了我已经死了……你是听不到我说话的……”
“那等你也死了的吧，你死了就能听到我说话了……”
“你从外面来，正好可以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
“我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外面也要每天抽血吗？阳光照到身上是什么感觉的？他们说是暖的，可是什么是暖？”
……
小女孩絮絮叨叨，稚嫩的脸上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和残忍。
死亡在她眼中似乎已经和吃饭喝水一样的稀松平常。
沐颜握着枪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因为过度用力，她的指甲边缘全都变得苍白。
她手掌一翻，一面小小的旗帜就出现在她手中。
她轻轻挥了挥那面小旗，沉声道：“去吧，冤有头债有主，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话音刚落，整个实验室的温度骤然下降，本来明亮的灯光瞬间闪烁起来。
正在跟汪家人激烈交手的张起灵等人愣了一下，然后就觉得一阵阴寒之气靠近了他们，却只停留一瞬，然后就骤然远离。
之后还在负隅抵抗的汪家人就像被一只只无形的手揪住了一般，惊呼着摔倒在地，不断发出凄厉的哀嚎和惨叫，抱着头在地上不断地翻滚躲避。
但是，一条条深可见骨的爪痕快速地出现在他们的身上。
没一会儿，他们就全都成了血葫芦，再没一块好肉可见。
“这是——”
张海客面露惊骇之色。
张海侠看着沐颜的方向，轻声道：“是颜颜。”
众人立即朝着沐颜汇聚过来，看清周围的场景时也有瞬间的怔然，然后每个人都沉下了脸色。
张泯山将泪流满面的沐颜拥进怀里，温暖宽厚的手掌抚在她的后脑，安抚她失控的情绪。
“颜颜——颜颜——”
他一声声轻轻地唤着。
沐颜的泪却越流越凶。
众人围拢过来，将沐颜护在中间，一边警惕着周围的情况，一边担忧地看着被悲伤和绝望笼罩的沐颜。
小八在众人脑海中悄悄传音道：“你们别急，主人有阴阳眼，能看到这屋子里所困住的所有冤魂，她的特殊体质也让她共情到了他们的情绪，所以才会这般伤心欲绝。
不过主人也给了这些冤魂报仇的机会，等到他们消除了怨气，再被主人超度过后，主人的情绪就会恢复正常的。”
听了小八解释的众人这才慢慢放松下紧绷的神经，但依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似乎是过去了很久，但其实只是一小会儿，汪家人的哀嚎声就渐渐减弱，最后消失不见。
然后更加阴冷狠厉的气息笼罩住了这方空间，众人全身的毛孔瞬间就炸了起来，耳畔似乎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沐颜听着那些个汪家魂魄被撕扯吞噬掉的声音，轻轻推开了张泯山，往前一步迈出了玄武的保护圈。
那面小旗被她握在手中又挥了两挥，阴冷的气息凝滞了一瞬，之后慢慢地全都朝她聚拢而来。
沐颜抛出镇魂铃，散发着青色光芒的镇魂铃悬在沐颜前方，随着咒语不停地转动，也将这一方世界慢慢地照亮。
一个个残破不全的魂体一触到光芒就被收入镇魂铃之中，再钻出来时已经恢复成完整的样子。
他们朝着沐颜微微躬身，然后慢慢升空消失不见。
其中还有几个魂体绕着沐颜盘旋了两圈，然后才升空消失不见。
之后，几滴散发着金光的东西慢慢下落，融入了沐颜的身体。
正微垂着眼帘默念咒语的沐颜感受到了熟悉的暖意，长睫微颤，眼眸中流露出更多悲悯之色，越发认真的念动起咒语来。
张海客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震惊之色。
之前的残破魂体他们是看不见的，但是从镇魂铃里冒出来的完整魂体他们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更别说他们升空后落下的那几滴金色光芒的东西。
张念和张海侠，包括张海客，立即就想到了沐颜曾经拿出来的那瓶金色液体，心中一时间有些恍然。
也许，沐颜曾经获得的那些功德之力就是这么来的。
随着最后一个魂体的消失，整个空间内闪烁不停的灯光一下子就恢复了正常。
看着明亮、寂静的周围，众人的心情一时间很是复杂。
取得了胜利本该是高兴的，可是看着周遭的一切，这份胜利就染上了沉重。
张起灵上前靠近沐颜，低声道：“颜颜？”
沐颜回头看他，扯出一个很是勉强的笑，轻声道：“这里应该已经没有活着的汪家人了，但应该还有活着的实验体，大家搜查一下吧，注意不要碰到那些药剂。”
张起灵点头，然后一摆手，张海客等人就行动了起来。
很快，一扇扇厚重的门被推开，一个个被困已久的人暴露在众人眼前。
只是——
张海客脚步匆匆地回来，迎着沐颜温和又期待的目光摇了摇头，沉声道：“确实发现了几个人，但他们应该在最后一刻启动了灭杀计划，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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