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古怪

电话挂断了。
　　苏晚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半天没动。
　　她知道，他大概还是觉得她在闹脾气，觉得她昨晚那点情绪没过去，所以才突然找这么个由头离开几天。
　　可她现在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信不信都随他。
　　她回楼上收了两件换洗衣服，又把身份证和充电器塞进包里，动作快得自己都没空多想。出门前，她看了眼手机银行，余额还是那串刺眼的数字，少得几乎让人发慌。
　　苏晚深吸了口气，拎着包直接出了门。
　　她一路打车赶到车站，路上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司机在高架上堵了十几分钟，她坐在后排，手一直攥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母亲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没有。
　　越没有，她心里越空。
　　检票、进站、上车，一整套流程走下来，人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连停都停不住。直到她坐到靠窗的位置，安全带扣上，车慢慢滑出站台，她才像是终于有空喘了口气。
　　可这口气也没喘顺。
　　窗外的建筑一片片往后退，城市边缘的高楼、广告牌、还没完全散开的晨雾，全都被甩在身后。苏晚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窗外，脑子里却一点都静不下来。
　　昨晚那通电话是假的。
　　钱已经转出去了。
　　苏哲人到底在哪儿，没人知道。
　　母亲在电话里的慌不像装的，可她更知道，家里人只要一碰上苏哲的事，永远先乱阵脚，永远先把她拽回去。
　　她不安的不是这一趟奔波。
　　是不知道等着她的，到底是什么。
　　万一苏哲只是又拿了钱在外面躲几天，那还算轻的。可如果真惹上了什么，骗她那八千多不过是个开始，后面要填的坑，可能根本看不到底。
　　想到这儿，苏晚手心都凉了。
　　她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和苏哲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还停在昨晚那句。
　　【姐，你先转啊，我这边真等着交费。】
　　下面是转账记录。
　　再往后，什么都没有。
　　车厢里广播报了下一站，声音平平地从头顶压下来。旁边有人在打电话，也有人低头刷视频，笑声零零碎碎传过来。苏晚却觉得自己像被什么闷住了，耳边嗡嗡的，心也一直悬着。
　　她偏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有点发白的脸。
　　这一趟回去，她总觉得不会太平。
　　车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天阴着，站外那条老路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路边卖水果的棚子被风吹得一晃一晃。苏晚拎着包从车站出来，打了辆出租，报了家里的地址。
　　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们那片最近可热闹，前两天还有警车过去。”
　　苏晚心里一紧。
　　“为什么去？”
　　“那我哪知道。”司机踩了脚油门，“县里这地方，谁家有点动静，半条街都能传出去。你住那边啊？”
　　苏晚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她一路都在看手机。
　　苏母没再发消息，苏哲那边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个骗她转钱的对话框还停在昨晚，越看越让人心里发堵。
　　车子拐进熟悉的小区，苏晚远远就看见自家那栋旧楼。
　　车停下。
　　苏晚付了钱，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家里的窗户开着，纱窗半拉，里面听不见一点吵闹声。
　　太安静了。
　　“妈。”
　　厨房里立刻传来声音。
　　“回来了？”
　　紧接着，苏母从厨房里探出头，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脸色看着挺正常，哪有半点昨晚电话里那种快哭出来的样子。
　　苏晚站在门口，没动。
　　“你不是说苏哲不见了吗。”
　　“先进来再说。”苏母冲她招手，“站门口干什么，路上累一天了吧。你爸去买你爱吃的卤牛肉了，一会儿就回来。”
　　苏晚皱了下眉。
　　“我问你，苏哲呢。”
　　苏母脸上的笑淡了点，像是不想在门口扯这个。
　　“人还没找着，你一回来就问，他又不能立马从外面蹦回来。先把包放下，洗洗手，饭快好了。”
　　可昨晚不是这样。
　　昨晚电话里，她一口一个“你弟弟人都找不见了”“你赶紧回来”，急得像天都快塌了。可现在苏晚人真回来了，家里居然在做饭，锅里还炖着菜，桌上已经摆了三四盘。
　　苏晚心里那根线一下绷紧了。
　　她走进客厅，先扫了一圈。
　　家里没有翻乱的痕迹，也没有谁刚出过大事的样子。沙发上搭着苏父的外套，茶几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茶。电视开着，声音调得不高，放着本地台的综艺，主持人还在笑。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父拎着一袋熟食回来，进门看见她，脸上居然也带了点笑。
　　“回来了。”
　　苏晚转头看他。
　　“爸，苏哲到底去哪儿了。”
　　苏父把熟食放到桌上，先换鞋，语气含糊。
　　“年轻人贪玩，跑出去两天也正常。你妈一着急，就把你喊回来了。”
　　“正常？”苏晚声音一下冷了，“他骗我说我妈住院，拿走我八千多，现在人不见了，你们跟我说正常？”
　　屋里静了两秒。
　　苏母立刻接话。
　　“那钱以后再说，人先找到才重要。你刚到家，能不能别一回来就吵。”
　　苏母已经把最后一盘菜端出来。
　　“行了，先吃饭。你在外面待久了，瘦成什么样了。脸上一点肉都没了。”
　　苏晚没动。
　　“我不饿。”
　　“再不饿也得吃。”苏母把她往餐桌边拉了一下，“你以前最爱吃红烧排骨，我专门给你炖的。还有鱼，今天早上现买的。”
　　苏晚被她碰了一下，心里更烦。
　　可她没发作，只把包放下，慢慢坐到了桌边。
　　桌上摆得挺满。
　　红烧排骨，清蒸鱼，豆角炒肉，卤牛肉，还有一锅鸡汤。看着确实像专门招待她的。
　　可苏晚越看越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她从小在这个家长大，太清楚她妈舍不舍得买菜。平时吃顿排骨都要念两句贵，今天倒像不要钱一样摆了一桌，偏偏还是在苏哲不见的时候。
　　苏母给她盛了碗汤，直接放到她面前。
　　“先喝点热的，路上冷。”
　　苏晚垂眼看着那碗汤，没碰。
　　苏父已经拿起筷子，可他夹的不是排骨，也不是鱼，而是自己面前那盘青菜。苏母也一样，嘴上一直说让她吃，自己夹的却是离她最远的豆腐。
　　苏晚眼皮轻轻跳了下。
　　“你们怎么不吃排骨。”
　　“给你做的，你吃。”苏母笑了一下，“我跟你爸最近油腻的吃不下。”
　　“鱼也不吃？”
　　“你吃。”苏父说，“你不是爱吃鱼肚子那块吗，快点，凉了腥。”
　　苏晚看着那盘鱼，没动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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