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求医

快马疾驰，夜风凛冽。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林远便策马冲到了周虎府邸门前。
　　府中早已乱作一团，家丁仆妇奔走慌乱，军医提着药箱面色凝重地在厅堂来回踱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苦涩的药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死气。
　　踏入正厅的一刻，林远心头猛地一沉。
　　榻上，周虎浑身冷汗浸透衣衫，面色乌青发黑，嘴唇干裂发紫，脖颈，手臂的皮肤隐隐蔓延出细密的黑血丝。
　　那是剧毒深入经脉，侵蚀脏腑的征兆。
　　白天还在校场意气风发，战意滔天的结拜兄长，此刻气若游丝，连睁眼都极为费力。
　　听到脚步声靠近，周虎艰难地掀开沉重眼皮，浑浊目光勉强聚焦在林远身上，虚弱地抬手，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贤弟........你来了.........”
　　“大哥，别动，好好躺着。”林远快步上前，按住他颤抖的手，语气压着沉郁。
　　周虎艰难喘息几声，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乌黑色的血丝隐隐从嘴角渗出。
　　他清楚自己的伤势，更清楚这奇毒的霸道。
　　奇毒入骨，根本没留半点生机。
　　他撑到现在，全凭一身百战悍勇的体魄和心中执念吊着最后一口气。
　　“贤弟...........为兄怕是.........撑不住了........”
　　周虎目光黯淡，望着身前这位跟着自己一步步从微末中崛起，到现在与他共同坐拥四州基业的义弟，眼底满是牵挂与不舍。
　　“我若走了...........军中重甲，铁骑，步卒.........数十万将士.........就全都托付给你了...............”
　　“北疆安稳，四州百姓，漠北万里...............托付于你.................”
　　“此生与贤弟结义..........无怨无悔.................唯一遗憾............没能陪贤弟..........踏平南疆..........一统天下........”
　　周虎的话音断断续续，分明是临终托孤了。
　　屋内一众军医，亲兵，听得眼眶通红。
　　无人不心酸动容。
　　宁军当中，林远虽然谋略惊人，战略眼光极佳，做出的军事决定更是让人惊艳，可林远能这样屡战屡胜，除了他自己能力出众，宁军战斗力惊人，更多的，还是因为周虎能撑起后方。
　　有周虎主内坐镇全军，稳军心，治民生，林远才能豪无后顾之忧的对外功法。
　　可以说，周虎是无人可替的定海神针。
　　他若死亡，宁军军心必乱。
　　“胡说八道！”
　　林远眉头紧锁，厉声打断周虎的丧气话，语气坚定无比，没有半分迟疑：“大哥，我不准你说这种晦气话！”
　　“你我这些年浴血拼杀无数硬仗，九死一生都闯过来了，区区一点毒伤，绝不可能取你性命！”
　　“今日灯会刺杀，府邸袭杀，是敌人暗中卑劣作祟，赢的是阴诡诡计，绝非天命！你不会有事儿的，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周虎艰难摇头，苦涩一笑，眼底满是无力：“贤弟.......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毒入五脏.......神仙难救.................”
　　军医也适时躬身，低声苦涩禀报：“先生，周将军所中乃是南疆秘制的腐心毒，血入经脉，腐蚀脏腑，寻常汤药，解毒丹丸尽数无效，毒素蔓延虽然不快，可如跗骨之蛆，只要中毒便难以根除.........”
　　林远直接打断道：“不要给我说这些废话，就说能不能治，我大哥还能挺多久。”
　　军医迟疑道：“周将军，最多还有七天时间........恕属下无能.................”
　　绝望的氛围瞬间笼罩整座厅堂。
　　林远也沉默了。
　　但很快，他沉声说道：“你们不行，那就去请人，把所有能找到的名医，大医，都给我请来！只要能治好我大哥，荣华富贵，想要什么，我林远就给他什么！”
　　有了林远的命令，下人立刻分散开，出门去请人了。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转眼第四天也过去了，来了很多大夫，可是在看过周虎的情况后，这些人都摇头离开了。
　　“难道就真的没有人能救我大哥了吗？”又一个名医摇头说救不了后，林远捏紧拳头，如果有可能，他想亲自医治周虎，可是他的医术毕竟还是比不上这些名医的，他上也没用。
　　“林先生，周将军的毒是南疆一种很阴险的奇毒，老夫真的无能为力。除非能去南疆十万大山带回解药，否则，神仙难治..........”
　　白发苍苍的名医对林远拱手说道。
　　十万大山？
　　林远脸色难看。
　　那地方离这里十万八千里，少说有月余路程，即便是快马加鞭，来回也得数十日，等解药来了，周虎早就一命呜呼了。
　　更何况，那十万大山还是萧烈的地盘。
　　萧烈岂能容许宁军快马过境？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束手无策，暗自绝望。
　　林远深吸一口气，看向名医，诚恳问道：“先生，除了去十万大山取解药，还有别的办法吗？”
　　名医沉吟片刻：“有。老夫知道一位无名神医，医术深不可测，老夫观其医术，如一粒蜉蝣望青天。若是能找来那位，说不定有办法解周将军的毒............”
　　林远立刻问道：“可知这位神医踪迹？”
　　名医说道：“那位近日刚好恰好游历至凉州境内，前几日老夫碰见时，正在汾城南街口设棚义诊，坐观了一会儿，发现其医术妙手回春，活死人肉白骨，很多老夫都束手无措的绝症，他全都将其化解了........”
　　轰！
　　这句话，如同绝境之中炸开的一道天光！
　　林远眼底瞬间迸出光亮，心中压着的巨石骤然一松。
　　乱世之中，隐世神医游历四方极为罕见，偏偏在周虎危在旦夕的绝境关头，现身凉州！
　　这是唯一的生机！
　　“当真？！”林远沉声急问。
　　“千真万确，汾城满城百姓皆可作证！神医义诊救活无数久治不愈的危重病人，名声早已传遍汾城。”名医说道：“不过那等高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时候，还不知道在不在汾城了，林先生若是要去找，可得抓紧时间........”
　　“好。我即刻便出发。”
　　林远没有迟疑，说完俯身紧紧握住周虎冰凉的手掌，沉声安抚道：“大哥，你好好躺着稳住心神，屏住气息，等我回来！”
　　“今日我亲自去请神医！哪怕翻遍整个宁境，跪地相求，我也必定请他前来救你！”
　　言罢，林远骤然转身，步伐铿锵，疾步踏出厅堂。
　　“备马！随我即刻奔赴汾城！”
　　夜色沉沉，街巷冷风呼啸。
　　林远一行策马疾驰。
　　汾城偏远，常住人口不到五万，距离凉州城足有千里。
　　但林远一行全都换上了快马，连夜赶路。
　　在天光破晓的时候，终于赶到了汾城。
　　几番打听，听到那位无名神医还在，便立刻寻找过去。
　　只是时间太早了，那位神医还在休息，林远便没有去打扰。
　　让林远咋舌的是，那神医都还没有出现，诊棚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附近的老百姓，甚至还有其他地方赶过来的。
　　“名声在外，看来这位神医的医术果然了得。”林远暗自点头。
　　日上三竿的时候，那神医终于出现了，只是病人太多，林远不好去打扰对方，所以只能耐着性子先等候。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白日里人声鼎沸的义诊棚，此刻灯火孤悬，周遭已然冷清。
　　唯有一盏老旧药灯摇曳微光，棚内桌案整洁，药香淡淡弥漫四方。
　　帐中端坐一名白发老者，鹤发童颜，眉目淡然，一身粗布麻衣却难掩超凡脱俗之气。
　　正是游历四方，悬壶济世的无名神医。
　　老者刚刚送走最后一名病患，正低头整理药箱，神态恬淡，与世无争。
　　已经等了足足一天的林远，终于走了过去，上前走到义诊棚前，郑重拱手，姿态放至最低，恭声说道：“晚辈林远，恳请神医出手，救我大哥一命！”
　　老者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老夫云游四方，只为救济苍生寻常疾苦，不治兵戈仇杀，不涉诸侯纷争。阁下军中杀伐恩怨，老夫不掺和，还请回吧。”
　　林远一惊，没想到对方早已知晓自己的来意，甚至还知晓了自己的情况。
　　高人。
　　不能错过。
　　林远沉声道：“神医！伤者乃是我结义兄长，为人忠良，一生镇守北疆，护佑百姓！百姓疾苦您救，护国守土良将，您怎能见死不救？”
　　他躬身长揖，姿态极尽诚恳：“只要神医肯出手相救，林远愿以万金为酬，良田千亩，府邸一座，尽数奉上！只求神医慈悲！”
　　万金良田，权贵极致厚赏，足以让天下医者动心。
　　可那神医只是轻轻摇头，神色依旧淡漠如水：“老夫半生行医，遍历山河，不为金银，不为富贵。乱世纷争，诸侯厮杀，今日救一将，明日便要卷入权谋恩怨，后患无穷。老夫垂暮之年，只求清净，无意入局。再多财帛，于我无用。”
　　说完，老者便低头收拾药材，摆明心意，绝不松口。
　　一旁近卫看得心急，想着干脆把这老头儿抓起来，绑回去，不信这老头儿不出手救人。
　　林远立刻抬手把近卫拦下。
　　他看得出，这位世外神医心性通透，视富贵如浮云，寻常利诱，苦苦哀求，尽数无用。若是强行相逼，只会适得其反。
　　林远压下心中焦灼，静静立于棚外，目光细细打量老者以及周围的环境。
　　忽然，他发现了什么，出声问道：“神医年岁已高，为何一人义诊？不找寻个药童什么的陪伴在身边吗？”
　　那神医淡淡道：“不需要。”
　　林远试探的问道：“不要药童，那神医就没想着找个徒弟？这一身医术若是失传，岂不是太过可惜？”
　　神医这一次顿了顿，摇头道：“都是些愚笨之人，就算老夫想教，他们也学不会，何必费那个心力？”
　　林远眼中精光一闪。
　　一瞬间，林远心中便豁然开朗，瞬间找准了破局点。
　　他不再提重金厚礼，也不再苦苦哀求神医救人，姿势再度上前，语气诚恳的说道：“晚辈知晓神医淡泊名利，富贵不动心，财帛不入眼。但这一身济世医术，若是就此随岁月埋没，无人继承，无人知晓，更无人传颂神医事迹，如此一来，岂不是天下之大憾？”
　　神医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林远。
　　“若神医愿出手救人，我林远可以立下三重诺言，终身不悔，绝不食言！”
　　林远上前一步，郑重的说道：
　　“第一！我将传令天下，遍访山河各州，筛选天资纯粹，心性良善，心怀苍生的少年，择优百人，送至神医座下，任凭神医挑选，悉心栽培，务必为您寻得传世衣钵弟子，让您一身绝世医术，代代相传，永不断绝！”
　　“第二！我将动用国库巨资，在凉州主城中心，修建一座天下第一的济世医馆，规模冠绝南北，医馆开支完全由大宁财政承担，但不受军政管束，不受纷争侵扰，只给神医使用，专救天下疾苦百姓！”
　　“第三！我将集结天下文士，耗费重金，历时数载，专门为您编撰医书典籍，济世列传，记录您毕生行医经验，解毒妙方，治病心法，成册刊印，流传天下，载入史书！”
　　“让神医之名，流芳百世，万古留名！让后世千万医者，皆读您书，学您术，承您志！”
　　一番话，字字句句都戳中神医毕生遗憾与心中夙愿。
　　金银富贵，他的确是不屑一顾。
　　可医术传承，济世救民，青史留名，这些，每一项，都是他一生的追求。
　　老者原本淡漠如水的眼底，终于掀起层层波澜。
　　沉默许久，神医望着眼前躬身诚挚，格局滔天的林远，终于缓缓开口：
　　“你，当真愿为老夫建馆立书，遍寻门徒，成全我毕生传承？”
　　“绝不虚言！”林远沉声说道，“他日我若一统南北，便以国史尊您医道，以王朝之力，永世传承您的济世之术！”
　　良久。
　　白发神医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彻底释然，终是点了点头。
　　“罢了。”
　　“世人皆求财，唯独你知我求名，求传承。”
　　“老夫一生避纷争，远权谋，本不愿插手诸侯之间的厮杀恩怨。但你心怀苍生，重道敬学，又许我医道不灭，青史留名。”
　　“今日，老夫便破一次例。”
　　话音落下，神医起身拿起药箱，背上药囊，步履沉稳：“带路，去救人。”


　　(https://www.lewenn.net/lw66891/4789847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