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许杨的信说陈建华去了省城
顾念念接过信封。
信封用的是省城工学院专用的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用红胶水粘得严严实实，上面盖着省城火车站邮局的加急三角戳。
顾念念拆开封口，里面是三页写得密密麻麻的蓝黑墨水信纸。
赵小云和赵启明凑到桌边，屋里几个人的目光全落在那几页信纸上。
顾念念展开信纸，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许杨在信开头写得很清楚。
他在省城工学院跟随导师参与全省农机技术普查时，通过省外贸仓库的转运调度单，注意到了华兴贸易的异常动向。
三天前，陈建华狼狈离开南城后，没有回华兴贸易总部的原业务组，而是带着南城评审的整套复印材料，直接找上了省城第一农机厂和第三机械修造厂的几位副厂长。
信里写道，省城那几家老厂今年因为转向大马力拖拉机配套，积压了上千套老款传动件。南城评审被天海拿走三十套试制指标后，老厂的积压库存面临全面亏损。
陈建华利用在省外贸积累的调拨门路，正极力撮合省一厂、省三厂以及另外两家集体配件厂组成联合供货组，准备以“沿海滩涂通用农机动力总成”的名义，重新制定全省农机改装标准。
赵启明听完顾念念念出的内容，脸色发沉：“陈建华这是狗急跳墙了！在南城拿翻新轴承骗人被郑主任当场通报，扭头就去省城抱大腿！”
“他不是单纯抱大腿。”顾念念翻过第二页信纸，“他是想用省城大厂的行业话语权，把南城的评审结果压下去。”
信纸第二页记录了更重要的信息。
许杨从省农机技术推广总站的公开通报栏里抄录了一份会议日程。
下个月初，省农机技术推广总站将在省城召开全省农机配件协作评议会。
陈建华在中间穿针引线，联合供货组向省推广站递交了联名提案，声称天海这类街道性质的小厂，没有完整的铸造与热处理车间，属于拼凑型作坊，其外协质量链条存在巨大隐患。
省技术推广站对此极为重视，决定在评议会上对天海的供货资质进行全省范围的专项核验。
核验重点有三项：第一，所有外协零部件的原料来源与公证协议是否真实合法；第二，跨区域外协加工的尺寸公差控制手段是否有科学台账；第三，在南城和海丰两地的巡回实测数据是否具备可重复性。
信末还附了一张便签，是方正国通过工学院转交的工作备忘录抄件。
方正国在上面用红铅笔写了一行字：“省里不会因为天海在南城胜出就网开一面。大厂联名质询，省站必须依规审查。标准面前，只看硬凭证，不讲人情。”
赵小云扶了扶眼镜，额头上冒出一层汗：“念念，省城老厂在行业里干了几十年，手里的资质证书、金相化验室、国家级计量检定单一应俱全。咱们要是去了省城评议会，人家拿大厂的正规化验报告压咱们，咱们拿什么顶回去？”
“拿真实的数据和闭环台账顶。”顾念念将信纸整齐折好，收进上衣口袋。
顾念念转过身，对赵小云吩咐：“小云，把账本全部拿出来。”
赵小云快步走到铁皮文件柜前，抱出厚厚一叠档案盒。
“从今天开始，建立省城评议专项备查库，按省站的三项核验要求一对一建档。”顾念念一字一句交代。
“第一，针对原料来源与协作资质，把平川作坊、南关农具厂、沈师傅橡胶组这三处外协点，所有的年度协作总协议、县公证处钢印底联、生铁炉次出厂证明，全部装进一号红标档案袋。”
“明白，我按日期排号装订。”赵小云拿起红笔在袋子上写字。
“第二，针对尺寸公差与工序控制，把杜海生在南城记录的七十八小时逐时温升与振动表、外协三色流转卡存根，以及极限卡规的出入库台账，装进二号黄标档案袋。”
顾念念看向赵启明：“启明叔，你负责实物证据与实测数据。海丰机修站十台样机下田翻耕的五栏核销登记簿，还有秦工和郑主任签字的南城验收底根，装进三号绿标档案袋。”
赵启明拍着胸口应道：“我再去车间抽一套最新的关键件！沈师傅熬出的石墨密封圈、宋师傅浇的粗坯切片、老周带防呆凸棱的补偿垫片，全部打上铅封，装进木箱备用！”
“林小北。”顾念念看向站在门口的联络员。
林小北立正站直：“念念姐，你说！”
“去给许杨拍一份加急电报。”顾念念开口，“让他盯紧省城联合供货组递交的评议材料，重点查清楚他们所谓‘沿海滩涂通用总成’的技术参数表和配套老厂的具体名单，尤其是他们手里积压齿轮的出厂年份和库存编号。”
林小北戴上头盔：“好！我现在就骑车去县邮电局发报！”
摩托车发出一阵轰鸣，迅速冲出了产业街的巷口。
小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桌上的煤油灯芯轻轻晃了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
赵小云整理好手里的三份档案袋，抬头看着顾念念：“念念，陈建华拉拢了三家大厂，省站的评议组真要是偏向大厂，咱们的三十套指标会不会受影响？”
顾念念把桌面上的红印泥盒子扣上，放在档案袋上方。
“大厂有名气，但他们手里的积压件下不了烂泥田。”顾念念声音沉稳，“谁的零件耐磨，谁的台账经得起查，评议会上摆在桌面上见分晓。”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工棚那头传来了风箱拉动的呼呼声，通红的炉火透过窗缝映在水泥地上。
正当赵小云把最后一叠南城验收报告装进袋子里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挂着省城机关车牌的草绿色吉普车停在天海机械厂门口，两名穿着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拿着公文包大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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