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三日复核先锁生铁底账
省站的公函摊在长木桌正中央，红印泥盒压着左下角。
赵小云刚把公函翻到最后一页，院门外又进来一名南城工业局的联络员。他带来一张便条，上面盖着筹备处的章。
南城余下二十套提货条，暂停开具。
等省城评议会复核完毕，再按结论处理。
赵启明看完，手掌拍在桌上。
“十套都发出去了，南城修配站的木牌也挂上了。省城那帮人递个联名材料，就把咱们后二十套卡住，这算什么事？”
老周坐在墙边，摘下单眼放大镜，用衣角擦了擦。
沈翠芬站在门槛旁，手指攥着围裙角：“南城那头卡住，海丰会不会也催着退货？夹套炉刚改好，材料也备下了。要是两头的活都停住，工棚里的人咋办？”
“俺也去省城！”赵启明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帆布包，“郑主任、秦工都在南城盯过七十八小时。咱们把测试簿、验收底根往桌上一摆，看他们还有啥话说！”
“启明叔，先坐。”
顾念念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半截粉笔。
赵启明脚步停住，回头看她。
顾念念将南城联络便条贴到黑板上，写下三行字。
南城余二十套。
海丰余二十套。
平川试点二十套意向。
“去省城争一口气没用。”顾念念放下粉笔，“评议组查凭证，不查谁喊得响。天海眼下有四十套正式交付任务，还有二十套试点意向。先把账和货分开，谁也别乱。”
赵小云抱着账本走近两步：“南城余下二十套被暂停，海丰的单子还能照排？”
“照排。”顾念念指着第二行，“海丰后二十套的追加协议和结算汇总都入册了。海丰要赶秋耕，发货节点不能动。南城暂停的是提货条，不是封天海的车间。”
赵启明拧着眉：“可咱们人手就这些。南城二十套先压着，海丰二十套下周一要走慢车，再加平川意向单，排产还是撞一块。”
顾念念拿起粉笔，在三行字后面补上交期。
南城：待复核，核心件保留。
海丰：下周一，优先发运。
平川：待协议，只备料。
“平川还没签正式协议，只算产能预留，不进正式排产。”顾念念说，“南城的核心件继续做，箱体不总装，等复核结论。海丰按原计划走。两个班的人不拆，材料不混，工序各走各的卡。”
赵启明盯着黑板，脸上的火气慢慢压下去。
南城的二十套没丢，只是卡在最后一步。
海丰的二十套还能保住。
平川的二十套也没拿进来乱压车间。
“这样排，能撑住。”老周开口，“海丰的主轴和齿轮已经热处理完一批，南城那头的箱体还在库里。分开卡号，车间里不会乱。”
顾念念点头，又在黑板右侧画出三个方框。
原料。
外协。
实测。
“省站复核查三件事。”她说，“第一，生铁从哪来。第二，外协件怎么控尺寸。第三，南城和海丰的数据能不能复查。三天里，咱们只做这三件。”
赵小云翻开总账：“原料这一块最麻烦。红旗作坊留的生铁签收联缺了，分库底账还没取回来。”
“所以先锁底账。”顾念念看向顾砚秋和林小北。
顾砚秋坐在长凳上，旱烟袋没点火。他从怀里掏出平川公证处的协作协议底件，又拿出南城工业局的介绍公函。
“我和小北去分库。”顾砚秋说，“找不到原始存根，就把总账的调拨日期、批次、数量、经手人全抄出来。分库要把查档情况写进登记簿，盖业务章。”
顾念念叮嘱：“对外只说作坊留存的底联无法出示。底联被谁拿走，先不在分库提。咱们手里没抓到人，不能先把话说满。”
顾砚秋点头：“我明白。先把正规调拨的账找回来，再追底联去处。”
林小北把轻骑钥匙揣进兜里：“油加好了，走县道小路。天亮前赶到分库，等他们开门就进。”
“到了先拍电报。”顾念念说，“电报里只写批次、数量、流水号和查档结果，别把要紧凭证写得太细。”
林小北应了一声。
顾念念转向赵小云：“小云，你带两个人总核账目。生铁、焦炭、密封胶、轴承、柴油，每一笔进料都按日期排。外协作坊的加工费、返工扣款、运输单据，另编一本流水册。”
赵小云把账本压在桌上：“红标袋专放原料凭证。每一张单子写清来源、日期、经手人和存放位置。”
“对。”顾念念说，“明天中午前，把原料账做出目录。”
她又看向赵启明：“启明叔，你带老周、严师傅整理生产记录。南城十台样机的工序卡、返工单、三色卡存根、七十八小时测试表，全部按机器编号装进黄标袋。”
赵启明抬起下巴：“南城验收底根在我柜子里，海丰那边的五栏核销登记簿也在路上。我今晚带人把总装记录重新对一遍。”
“别重抄原件。”顾念念说，“原件封存，目录另写。评议会上谁要看哪一页，直接按编号抽出来。”
赵启明点头：“明白。”
“海生。”
杜海生抱着卡尺木盒站直：“顾厂长。”
“你查材料。”顾念念说，“东仓库的毛坯、主轴、齿轮、密封圈，逐件核炉号和批次。每件对照交接册。对上的写绿号，对不上的单独登记，先别往总装台送。”
杜海生握紧木盒提手：“我从一号货架查到最后一号。每件都量尺寸，每件都对交接人签名。”
沈翠芬往前走了一步：“俺们硫化组呢？”
“照常开炉。”顾念念说，“海丰密封圈按计划做。南城的密封圈单独装箱贴号，不和海丰混放。没有绿卡的材料，一律不进夹套炉。”
沈翠芬使劲点头：“俺也去工棚盯炉温，谁拿没卡的料来，俺也去把人挡在门外。”
屋里的人各自领了任务。
赵小云抱起账盒去了里屋。赵启明带着老周和严守义往总装车间走。杜海生提着卡尺盒，快步穿过院子。
顾砚秋把公函和协议装进帆布包，林小北推着嘉陵轻骑来到门口。
“爸。”顾念念叫住他。
顾砚秋回头。
“分库只要给出总账和查档记录，咱们就先拿回来。”顾念念说，“不要为了逼一张底联，把手续闹僵。”
顾砚秋咧了咧嘴：“你爹跑了几十年物资路，晓得啥该硬，啥该留余地。”
林小北发动轻骑。
顾砚秋跨上后座，摩托车顺着产业街的石子路开远了。
赵小云在里屋翻到账本中段，抽出一页复写交接单。装订线旁边少了一张纸，留下两排整齐的小孔。
她拿着那页交接单走出来：“念念，红旗作坊那张签收联，确实是从册子里抽走的。”
顾念念接过来，看了看撕口。
“把这一页留在原位。”她说，“旁边加一张说明纸，写明作坊留联缺失，分库底账正在查。等小北电报回来，再把分库记录接上。”
赵小云拿起钢笔，在空白说明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车间那头，机床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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