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找到来处
王支书安排得周到。
他以“上面来的医疗队给村里老人免费体检”为名，把韩青阳老人接到了村卫生室。
韩凤鸣带来的医生穿着白大褂，动作熟练，抽血、量血压、测心率，一套流程走下来，老人全程很配合。
他很安静，只是偶尔问：“检查完了能回去吗？快下雨了。”
医生说：“快了，马上就好。”
说话间，生物样本已经收进了冷藏箱。
韩挚站在卫生室门口，没有进去。
他隔着门框看着里面坐在椅子上的老人，一头白发，脊背却挺得很直。
医生让他挽起袖子的时候，他动作缓慢但是配合。
医生问他年龄，他答得清楚。
医生让他张嘴，他张开了。
韩挚站在门口看着老人卷起袖子时露出的枯瘦手臂，凹陷的皮肤贴着骨头，像一棵树被削去了所有多余的枝叶，只剩下最核心的形状。
回到农家乐之后，韩挚坐在院子里的一把竹椅上，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翻桌上的文件，就那么坐着。
苏念安端了杯水放在他旁边的桌上，没有说话，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她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韩挚，你还有我。现在放开三胎了，将来我给你生三个孩子，你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家人。”
韩挚一怔，旋即笑了，搂住这个善良热情的姑娘，笑着说：“只要你生，我就养。我现在稿费可多了，各种版权费，更多。别说三个了，十个也能养得起。”
苏念安娇嗔，捶打韩挚的胳膊，“生十个？把我当成猪了吗？”
韩挚笑了，“才不是，当成我的心肝。”
苏念安笑得直往韩挚怀里钻。
二人闹了一会儿，韩挚才轻声说：“如果结果不是，我也会按月给他转钱，让他过得好点。”
苏念安转头看向他，“你想好了？”
韩挚说：“想好了。”
苏念安想了想， “不过，我觉得你一个月寄几百块钱就好，太多了，可能会惹来是非。”
“嗯！”韩挚点头，王支书靠谱，韩爷爷这些年被照顾得很好。
这里的环境挺好，但就是发展不太好。
他要给王支书想个点子。
苏慧珍则是去探望老人，跟韩爷爷聊天。
韩挚每天早上和傍晚都去看老人。
他戴着口罩，不走近，只在院子外面站一会儿。
老人视力不好，看不清远处的人，只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他有时会问王支书：“那个人老站在那里，是来做什么的？”
王支书说：“是县里来的干部考察咱们村，路过这里歇歇脚。”
老人“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只是偶尔会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一会儿，视线穿过稀疏的栅栏，落在那个人影上。
两天后的傍晚，检测结果出来了。
韩凤鸣收到报告，低头看完后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是大伯。”
洪玲激动，“找到大伯了，咱们这个家又多了两个亲人。”
苏慧珍赶紧接过检测报告，看清上面的结论后，她比韩挚还激动。
“小挚，你终于找到家人了，终于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了。”
韩挚点头，“是的，知道来处，更知道以后的去处。”
苏念安挽着韩挚的胳膊，“多了一个至亲，真好。韩挚，咱们去接爷爷，咱们回家。”
“去沪市那边，最好的医院，给爷爷看眼睛。或许爷爷还能看到。”
“好！”韩挚点头，眼眸里多了几分水汽。
那天晚上，王支书带着老人到农家乐的院子里。
老人拄着一根竹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王支书扶他在院子中间的椅子上坐下，然后退到旁边。韩挚站在他面前，慢慢蹲下来。
王支书清了清嗓子，“韩叔，找着了。这是你孙子，韩挚，长得跟他爸爸很像，跟您也很像。”
老人没有动。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韩挚所在的方向，但那双眼睛已经看不见清晰的面孔了。
他慢慢抬起手，摸索着向前探去。韩挚没有躲，把头往前靠了靠，让那双手落到自己脸上。
老人的手指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滑，滑过眉骨、鼻梁、嘴唇，停在脸颊上。
他摸得很慢，手指在颤抖。
“像，真的像！”
随后，韩爷爷的手摸到了韩挚的耳朵后面，有颗痣，更激动了，“我孙子耳朵后面也有颗痣。”
老人一边摸，一边泪流满面。
眼泪已经先一步滑了下来，落在韩挚的手背上，又顺着指缝滑到地面。
韩凤鸣，洪玲，作为晚辈，跪在地上。
“大伯，我是韩凤鸣，是韩二牛的三儿子，这是我老婆洪玲，给大伯磕头。”
韩爷爷听到这话，又是一愣，伸手去摸韩凤鸣，“这是二牛的孩子，我乖乖，老天待我老韩家不薄啊！我们兄弟两个都活下来了！”
韩凤鸣问：“大伯，您怎么改名字了？这些年我爸一直在找您。”
韩爷爷回答：“当年我被国党拉壮丁，跟着大部队，被迫干了不少坏事。建国后，我怕被清算，逃到这里，隐姓埋名。”
“哦，原来是这样啊！”韩凤鸣哽咽，以前的事情不提了。
苏慧珍这时候带着保健医生过来，“咱们先给老爷子眼睛诊断一下，看看能不能治疗？”
“对对对，先诊断。”韩挚点头，“我准备带爷爷去沪市那边治疗。”
保健医生拿着小手电筒，给韩爷爷诊断。
韩凤鸣摆手，“小挚，不能去沪市，京市那边的医疗条件也很好。我爸现在眼巴巴地等消息，明天都会打电话来问。”
“要是我爸知道大伯的情况，他一定会去沪市那边。到时候俩老爷子，万一累着了，怎么办？”
“再说了，留在京市，我和你三婶能就近照顾。你五一假期马上结束，要回到工作岗位，估计也顾不过来。”
听着孙子和侄子争着养他，韩爷爷心安了，也很感动。
他不再是孤家寡人，还有很多亲人。
“小挚，我去京市，我去看看二牛。等我眼睛看好了，我再去找你，咱们祖孙一起生活，就算过一个星期，死了我也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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