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违逆本能的喜欢
轩窗半开，沁来丝丝凉意，桃林下起了夜雨，远处偶有几声响雷落地。
苏酥身子微微一颤，从薄楼幽光暗沉的目光中挣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暧昧生凉，笑得轻纵。
薄楼下意识生气：“你笑什么？”
苏酥勾起嘴角，有笑出声的趋势：“我终于等到您这一句话了！”
“……”
不等薄楼反应过来，苏酥立刻伸手去扯他腰封，急不可耐道：
“夜雨生凉，春宵苦短，这种天气最适合一起睡觉了！”
薄楼抓住了她放肆的手，拧眉味道：
“你身为魅侣，应当矜持一点！”
“你这话好奇怪，都是魅侣了，矜持端庄怎么修炼无上妖力？”
“反正——反正不是现在这样！”
薄楼手一撑，从她的床榻上退了出去。
他背身的一瞬，苏酥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她一侧身子，单手支颐，在他回望过来的时候，眸光轻佻：
“尊上将我弄糊涂了，你方才这样欺身而来，到底是希望我奋力挣扎，狠狠打你一耳光呢？还是积极主动，为你宽衣解带，献上红唇？”
薄楼冷着脸没说话。
苏酥小声噢哟了一声：“难不成，你喜欢我含羞娇怯，欲擒故纵——呀咩雅蠛蝶？”
“都不是。”
薄楼对自己的一些情绪非常不解，他开始困扰、深究，但始终无法得出答案。
略有些泄气的一摆手：
“你休息吧，本尊走了。”
苏酥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趿拉着鞋，但没有追着他出去。
“你去哪儿？”
回万魔宫？还是回覆雪峰？
薄楼：“隔壁，睡觉。”
苏酥：“哦……”
门吱呀一声开口，薄楼阔步而出。
夜色凉如水，桃林细雨湿润，将他挺括身影洇在了窗纸之上。
“大菠萝！”苏酥唤住了他。
薄楼步子一停，立在了窗外，俩人隔着一张窗户纸，细雨濛濛。
他在等她开口。
苏酥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一句话玩笑话，逗一逗他，或是气一气他和往常一样，科插打诨糊弄过去——
但不知怎得，言从心起，到了嘴边再不由己。
“你是不是喜欢我？”她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
薄楼一愣，立刻沉声：
“你是不是不要脸？”
“今日不要脸，总好过误会了，以后不要脸！好啦，我知道了，幸好幸好，你可得守住了，喜欢我，没结果我，除非花手摇过我，咻咻咻——”
“有病。”
薄楼拔腿就走。
苏酥追着他的影子喊：“对，病入膏肓！我是一个只爱自己没什么良心的疯批自私鬼！上一个娶我的男人你可记得？我算计他的家业，他的钱，还不给他碰一下，新婚夜要离婚，气得他动手杀人，给我陪葬！还有汝苍风，他已经埋在土里喂蛆了——喂！”
薄楼未曾回头。
影子消失在了窗棂尽头，只剩夜雨打在新盖的青瓦上，噼啪作响。
苏酥说得太急，喘息不已。
她扶着桌子坐下，手腕有一些微颤，连茶壶都提不起来。
叨叨从她袖子里钻了出来，小声开口：“苏酥，你为什么这么说自己，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自从魅侣成契，骨戒中的天火强势霸道，压榨了欲魂的生存空间。
叨叨很少再化形出来，今日实在是听不下去，这才出来宽慰苏酥。
“我知道。”苏酥牵起一抹笑：“但我希望我是。”
“这是为何？”
“自私一点总是没错的，都是爹生娘养的，潇洒来世上走上一遭，何苦惹了不该惹的人？快乐不易，头一条就是戒情戒爱，不动真心。”
叨叨听懵了：“你说的，是和魔尊么？你们两个……要考虑这么多么？”
苏酥心烦意乱。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奇怪。为了以防万一，有些话还是早点说清楚好了。”
叨叨更加疑惑了：“你喜欢魔尊？”
“我喜欢刺激，但不喜欢找死的刺激。”
“那他喜欢你么？”
苏酥张了张嘴巴：“他说——不喜欢。”
叨叨大声：“那你在这儿纠结啥？大半夜的，还不快去睡觉啊！”
苏酥噗嗤一笑：“言之有理。”
将叨叨好生收了起来，苏酥呷了口浓茶，精神抖擞的准备睡觉了！
她调节自己心态的本事非常好。
纵然床榻上还有薄楼身上冷清的味道，她却不再心猿意马，情丝摇曳。
拉着被子刚要躺下，那鬼影再度出现了。
“妈呀！”
苏酥的心才平缓了一会儿，又被吓得砰砰乱跳！
她无语道：“你可别当魔了，还是去地府当鬼祟头子吧。”
薄楼一脸复杂表情：“让开。”
苏酥：“干嘛？”
“隔壁有人，你爹。”
“……”苏酥无语，然后指了指自己：“然后，你就来抢我的床？”
薄楼忍了忍声，重新组织语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硬挤：
“让开，一点。”
四个字，信息量给足了。
苏酥理解了，但又不是十分理解。
她尝试着挪动屁股，给薄楼腾出一半的床位，目光质询，口吻试探：
“总不至于这样吧？”
薄楼不发一言，径直躺下。
苏酥瞳孔地震。
她眼睁睁看着薄楼淡定抽走了她手中紧攥的被子，然后，四四方方盖在了自己身上。
他躺着，阖上了眸子，睡得像一个美人——不，像一个被收殓过的死尸。
“不睡，下去。”
死尸开口说话了。
苏酥：开玩笑么？这是她的床，她的房间，是爱她的爹爹付了十倍工钱赶工期临时搭出来的青砖小院！
让她下去？
哼，下去就下去！
苏酥被挤在了里头，她要下去，必须整个人跨过薄楼。
一个蝼蚁一般的凡人，从魔尊大人身上跨过去，送他被动式‘胯下之辱’她是真的好勇。
鼓起勇气抬起一只脚，还没跨过去，身下的‘死尸’突然睁眼，那一种看向她的目光，好像她才是一具死尸。
苏酥颤颤巍巍收回了自己的腿。
然后，没出息的在他身边躺下，不用刻意靠近，他周身微凉的冷意，不断从渗透进皮肤，一下子就觉得好冷。
被子……
苏酥伸手去够——
“苏酥。”薄楼叫了她的名字。
苏酥有一种老师叫全名的紧张感：“啊？我冷，盖个被子行不行？”
卑微还没落地，她整个人被他侧身拥进了怀中。
“别动。”
“没动。”
“本尊有话说。”
“您别客气。”
“我不会杀你了，也不会让别人杀你。”
苏酥想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回他，只能挤出两个字：“谢谢？”
薄楼很满意。
他就这么搂着，喉咙溢出一句：“恩，睡吧。”
苏酥：……大哥，这我怎么睡啊？
我让给你还不行么，床让给你，院子让给你，你要是实在喜欢，爹也让给你！
救命啊！
……
多年之后，苏酥再回忆起这天，心下总是有几分懊恼。
若她早早明白，对于一个强迫症病入膏肓的人来说，数着日子想杀的人，发誓要挫骨扬灰的人，他不舍杀了，也决定不杀了到底意味着什么？
后来她明白了——
这就意味着喜欢，违逆本能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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