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浴桶边缘
苏酥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拿出几分正色来。
“阿嚏——”
一个字还没说，鼻涕已经挂下来了。
一块干净澡巾迎面飞来，正好盖住苏酥整张脸，耳边是薄楼嫌弃的声音：“出来再说。”
苏酥揭开澡巾，又重重打了一个鼻涕。
两道鼻涕挂下来，长度齐整，她拿手比划了一下，然后对着薄楼展颜一笑：“您现在是不是舒服了？”
薄楼深吸一口气，想要发火，心中腾起的更多是无奈。
他竟然对一个女人感到无奈，真是匪夷所思，不可理解。
薄楼上前一步，拿起澡巾替苏酥擦了一把脸，动作算不上温柔，甚是还有一些笨拙。
然后，不由分说，又将她从浴桶里打横抱了出来！
苏酥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了薄楼脖子。
“你不是刚换的衣裳么！”
“无妨。”
苏酥还想问一句：那我的衣裳怎么办？
话还未出口，她感觉到周身暖烘烘的，好像置身在一个烘烤箱了！
湿气寒意从四肢百骸中被拔走，衣裳很快也都干了……
除了头发丝还有一些湿漉漉的，提醒着她是刚从水里出来的人。
噗嗤一声——
苏酥沾染水汽的眉眼，饱含笑意。
薄楼将她放在了一张躺椅上，亲自拿起干帕子，替她揉搓未干的头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说。”
“好吧，我笑因为我欢喜。”
“恩。”
薄楼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他不需要繁琐的心路历程，只要最后的结果。
苏酥心下缓出一口气：他幸好没有追问为何欢喜——
不然，她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人人敬畏的紫薇天火，在她手中不是用来烤串的天然气，就是用来烘衣服的烘干机，真是好好笑呢！
“你不问问我找你什么正事？”
苏酥‘乖巧’坐在躺椅一侧。
一颗头歪七扭八，任由他动作‘粗鲁’的搓揉。
“为了本尊的天火。”
“你竟知道？”
“废话……别动！”
“仙门打算用三味真火去熔炼坚冰，但大家都知道，一定是您的紫薇天火效果更好，我已经有详实的计划了，想要尽快修好东皇钟，让你顺利完成和仙族的自囚之约。所以呢，最好你能够配合我一下——嘶，你、你扯着我头发了！”
“啧，谁让你动了？”
“我疼我能不动么？！哇，你快把我薅秃了，不许你弄了！”
苏酥一把夺回自己头发！
她噌得一下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回头怒视薄楼。
薄楼眼底闪过一丝局促，他‘生气’将布扔进了苏酥怀中，冷言：
“本尊房间，不许你掉下一根头发！”
“您放心，我的每一根头发都有名字，我一根都舍不得！”
薄楼掩唇轻咳了一声，收敛即将上扬的唇角。
他撩袍坐下，眉梢冷倨，重新开口道：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详实计划？”
苏酥在薄楼房间里找不到镜子，只能对着洗澡水整理头发。
手指穿过微湿的发梢，墨发如瀑，齐整垂在腰间。
一只玉手莹白，十指如葱，她背影纤弱，看起来十分的温柔无比。
苏酥一边临水顾盼，一边将自己的计划说给薄楼听——
“大概就是这样，如果一切顺利，偃甲神宫愿意接一单生意，无非就是多花银子的事儿，只要能按时完成工期，修好东皇钟，赢回荧惑夫人。这样子，你也不必陷入两难的抉择，更不用看仙族的脸色——”
苏酥自觉失言！
堂堂魔尊，怎么可能看人家的脸色，这话他一定不爱听。
她立刻转过身，想要弥补一句：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
对上薄楼幽深暗沉的目光，苏酥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他，怎么了？
薄楼的神思悠远，隔着尘封许久的记忆，回到了一间漆黑寒冷的屋子。
那里终年无光，没有银河星辰，没有日升月落，只有冥篁之气浮动后的一抹幽色，它是地狱中最后一点光亮。
在这一盏幽光下，她也是这样用手指梳理长发。
‘小楼，你一定会离开这里的，你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魔界……听娘的话，再痛也不要放弃，终有一天，你会找回真正的自己。’
……
“转过去。”
薄楼阖上眼睛，对苏酥命令道。
苏酥不明所以，她下意识转过身去，心里还在盘算呢。
难道计划出了纰漏？一定又是哪里惹了这一尊大阎王不高兴了。
下一瞬，冷香袭来。
苏酥的腰际缠上一双骨手，将她搂进一方清冷怀抱。
她身子不由前倾，双手搭在了浴桶边缘。
早已平静的水面重新泛起涟漪，荡碎了一双人纠缠着的身影。
*
苏酥一动都不敢动。
她任由薄楼从身后将她抱着，手臂虚拢着，好似并没有用什么力量。
和他平时一贯的霸道倨傲不一样，这一次，她只要轻轻一挣，就可以将他推开。
但很奇怪，她并没有这样做。
薄楼的呼吸徐缓，在她耳郭处流连——
感受到了他的反常，甚至还感受到了他的悲伤。
强者如他，竟也有这般无助、悲伤的时候？
咕噜噜！
苏酥的肚皮非常应时的叫了起来。
苏酥吞咽口水，小声道：
“你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薄楼放开了她，像个没事人一样踱步回去，伸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可以。”
苏酥心中一喜：太好了！她可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我去叫芜绿！想吃一点什么？我这几日少油水，我想要一只烧鸡，你要是嫌油腻，我可以勉强接受窑鸡，炖鸡，再不济白斩鸡也可以。”
“他不在，领命办差。”
“那其它精灵呢？”
薄楼懒怠一眼：“杀光了。”
“什么？！”苏酥大吃一惊：“你又犯病了，神志全失了？”
薄楼捏着杯子，轻呷了一口茶：
“本尊马上要离开这里，身归魔界，留着它们有何用？”
“好歹也是一条性命，人家修炼幻身也不容的易！再说了，东皇钟要是修不好呢？这覆雪峰您难道就不呆了？不要人伺候了？”
“你说呢？”
薄楼眸底光芒冷寂，没有任何的犹豫之色。
苏酥心中咯噔一声。
继续隐忍和干翻仙廷，虽猜到最后他一定会这么选，但亲口听他说出来，还是觉得压力山大，忑不安！
“丧心病狂，魔头！”她低声骂道。
薄楼并不会觉得是辱骂，反而觉得是赞美。
他气定神闲，眼中挂着一抹倨傲之色。
“你还吃不吃了？”
“你都厨子都杀光了，我要怎么吃，谁煮？”
薄楼眉梢一挑，暗示明显。
“你杀的，你煮去。”她才不惯着这种人。
“你是来求本尊的天火的？”
“我求天火为了谁？我修东皇钟为了谁？我是为了六界苍生还是为了天下生灵？”
薄楼明知故问：“那是为了谁？”
苏酥深吸一口气，无奈点头：“行吧，是为了我自己，我怕死，我要命，我还想多苟几年，我不想两族大战，更不想跟着你干翻仙庭，或者被仙廷干翻，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行了吧？”
怨妇一样说起来就没完了，她甚至还想委屈落泪。
“我真是倒霉死了，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绞尽脑汁不算，还要四处奔波，像一个包工头自贴腰包赶工期！我一个清白女孩子，被人家叫做炉鼎娘娘，名声毁了……”
薄楼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不耐烦之色：
“说完了？”
“还没！”
“还没就一边吃一边说。”
薄楼打开暖殿大门，自己先出去了。
苏酥一边叫他，一边也跟了出去：“喂，我不煮的！”
薄楼头也不回，冷冷丢下一句：
“你话真多，等着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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